他推开殿门,走了出去。
山门外,黑压压站满了人。火把映照下,是一张张或愤怒、或麻木、或狰狞的脸。
周焕站在最前面,他身后,是十几个头目模样的人。
“陈砚秋,你还有什么遗言?”周焕冷笑道。
陈砚秋没有看他,而是看向他身后那些人。
“你们都是江南子弟,都是大宋子民。”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,“今日围杀朝廷命官,等同谋反。你们可想清楚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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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中一阵骚动。
周焕厉声道:“别听他蛊惑!朝廷无道,官吏腐败,我们这是替天行道!杀了他们,江南就是我们的!”
“然后呢?”陈砚秋问,“然后你们打算怎么办?割据江南?称王称霸?你们以为,金国会坐视不管?你们以为,朝廷会善罢甘休?到头来,不过是让江南陷入战火,让百姓流离失所!”
他向前一步,目光扫过众人:“我知道,你们中有很多人,是被逼无奈。赋税太重,活不下去;科举不公,没有出路。这些,我都知道。但解决问题的办法,不是造反,不是杀人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人群中有人喊。
“怎么办?”陈砚秋提高声音,“要改革科举,让寒门有路!要整顿吏治,让贪官伏法!要减轻赋税,让百姓活命!但这些,不是靠刀剑能实现的,要靠法度,要靠制度,要靠我们读书人的笔,要靠天下人的心!”
周焕大怒:“死到临头,还在妖言惑众!给我杀!”
他身后的人正要动手,忽然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紧接着,是一声长啸。
那啸声清越激昂,穿透夜空。
陈砚秋心中一震。
这声音……是墨娘子!
只见山道尽头,一匹白马疾驰而来。马上之人,一身黑衣,黑纱蒙面,正是墨娘子。
在她身后,跟着数十骑,都是黑衣劲装。
更远处,还有更多的人影在移动。
“周焕!”墨娘子勒住马,声音冰冷,“你要杀陈砚秋,问过我手中的剑吗?”
周焕脸色一变:“墨娘子?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墨娘子冷笑,“你以为,你的那点伎俩,能瞒过所有人?”
她翻身下马,走到陈砚秋身边,低声道:“抱歉,来晚了。我在山下遇到了王守仁的人,耽搁了。”
陈砚秋看着她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:“你不该来。”
“我说过,”墨娘子看着他,“你在哪里,我就在哪里。”
周焕见势不妙,大喊道:“兄弟们!他们人少,我们人多!一起上,杀了他们,江南就是我们的!”
但这一次,响应的人少了。
许多人看着墨娘子带来的那些黑衣人,看着他们手中的弩箭、长刀,开始退缩。
墨娘子带来的人虽然不多,但个个精锐。更重要的是,她的人占据了山道高处,弩箭可以覆盖整个山门。
真要打起来,周焕这边就算能赢,也要付出惨重代价。
周焕急了:“你们怕什么?我们有一千人!他们只有几十个!”
“一千人?”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,“周焕,你那一千人里,有多少是真正想造反的?有多少是你花钱雇来的?又有多少,是被你骗来的?”
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,他从人群中走出来,指着周焕:“诸位乡亲!我是溧阳县的王铁匠!周焕前几天找到我,说官府要加征铁器税,活不下去了,让我跟他干!可我昨天才听说,根本没有加税这回事!他在骗我们!”
“对!”又有人站出来,“我是句容的佃户,他说官府要加租,可我东家说,今年的租子还是照旧!”
“我是江宁城里的伙计,他说商铺要加税,可我们掌柜根本没接到通知!”
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。
周焕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他这才发现,他所谓的“千军万马”,其实是一盘散沙。这些人中,真正死心塌地跟着他的,不过百余人。其余的都是被他用各种谎言骗来的百姓。
而现在,谎言被戳破了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别听他们胡说!”周焕还想挣扎。
但已经晚了。
人群开始骚动,有人丢下手中的棍棒、锄头,悄悄向后退去。
一个,两个,十个,百个……
转眼间,山门前的人少了一大半。
周焕身边,只剩下那几十个心腹。
墨娘子一挥手,她带来的黑衣人迅速上前,将周焕等人围住。
周焕见大势已去,忽然狂笑:“好!好!陈砚秋,墨娘子,你们赢了!但你们以为,这就结束了吗?我告诉你们,‘清流社’不会放过你们的!郑先生不会放过你们的!江南迟早要乱,大宋迟早要亡!你们……挡不住!”
他拔出腰间佩刀,架在自己脖子上。
“我周焕,生是‘清流社’的人,死是‘清流社’的鬼!今日之败,是我无能,但‘清流社’的大业,永不会灭!”
说完,他用力一抹。
鲜血喷溅。
周焕的尸体,缓缓倒下。
他那些心腹,有的跟着自刎,有的跪地求饶,有的想跑,但都被墨娘子的人制住了。
一场轰轰烈烈的叛乱,就这样戏剧性地收场了。
陈砚秋看着周焕的尸体,心中没有喜悦,只有沉重。
周焕说得对,这还没结束。
“清流社”还在,郑贺年还在,江南的矛盾还在,大宋的危机还在。
今天阻止了一场叛乱,但明天呢?后天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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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娘子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:“先回去吧。你的伤需要处理。”
陈砚秋点点头,转身看向赵明诚:“赵通判,这里交给你了。这些被蒙骗的百姓,不要为难他们,让他们回家吧。”
赵明诚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他又看向方孝节:“方公子,带着你的人,也回去吧。今夜之事,不要声张。”
方孝节抱拳:“陈提举放心。”
最后,陈砚秋看向顾炎。
这个年轻人的肩上还在流血,但眼神很亮。
“顾炎,”陈砚秋道,“你兄长的冤屈,我会帮你查。但现在,先养好伤。科举要改革,但不是用这种方式。你明白吗?”
顾炎用力点头:“学生明白!”
陈砚秋这才在墨娘子的搀扶下,走向山下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回头望去。
栖霞寺的灯火,在夜色中明明灭灭。
寺后的栖霞山,沉默地矗立着,像一尊巨大的佛像,俯视着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。
今夜,这里没有血流成河。
但陈砚秋知道,真正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他写给朝廷的那份奏疏,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。
朝廷会怎么回应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的路,还要走下去。
无论前方是什么。
“走吧。”他对墨娘子说。
两人并肩,走入沉沉的夜色中。
山风呼啸,吹起他们的衣袂。
这漫长的一夜,终于过去了。
但新的一天,又会带来什么?
陈砚秋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天,总会亮的。
无论黑夜有多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