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9章 隐患犹存

赵明诚明白了,立刻道:“今日堂上所言,任何人不得外传!违者,以通敌论处!”

议事散去。陈砚秋走出府衙时,已是午时。阳光很好,雪开始化了,屋檐滴滴答答往下滴水。街上行人匆匆,大多面带忧色——朝廷征粮征兵的消息,已经传开了。

陈砚秋没有回学事司,而是径直去了城南苏府。

苏若兰已经在花厅等着了。她今日穿着素雅的月白褙子,外罩狐裘,脸上略施薄粉,但眼圈发黑,显然昨夜没睡好。

“砚秋,你来了。”她迎上来,看到他手臂上包扎的伤口,眉头一皱,“你的伤……”

“皮肉伤,不碍事。”陈砚秋摆摆手,“若兰,你急着找我,是不是苏家也收到消息了?”

苏若兰点头,让侍女都退下,关上厅门,这才低声道:“昨天下午,杭州、苏州的几家大商号都派人来递话,说是接到密令,要全力配合朝廷征粮。但奇怪的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他们要求收购的粮食,不往汴京运,而是囤在江南各处的私仓里。”

陈砚秋心中一凛:“私仓?谁的私仓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苏若兰摇头,“那些人嘴很严,只说这是‘上头的命令’,让咱们照做就是。我父亲托关系打听,只打听到这些私仓的位置,大多在太湖沿岸,还有长江边的几个码头。”
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串地名:太湖西山岛仓、洞庭东山仓、松江青龙镇仓、镇江丹徒仓……

陈砚秋看着这些地名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这些地方,要么是“义社”的活动区域,要么是漕运要冲。囤积这么多粮食在私仓里,绝不是为了“配合朝廷征粮”!

“若兰,”他沉声问,“苏家收了多少?”

“父亲托病,只收了五千石,存在咱们自家的仓库里,没往那些私仓送。”苏若兰道,“但其他几家,据说都收了几万石。杭州的沈家,一夜之间就收了三万石粮食,全运去了太湖西山岛。”

“三万石……”陈砚秋倒吸一口凉气。这么多粮食,够一支万人军队吃半年了!

“还有更奇怪的。”苏若兰声音更低,“那些商号不仅收粮,还在暗中收购兵器、药材、布匹。虽然做得隐秘,但咱们苏家经营这么多年,总有渠道知道。砚秋,你说……这是要打仗了吗?”

陈砚秋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不是要和金人打仗,是要在江南……造反。”

苏若兰脸色煞白,手中的茶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“造、造反?谁?‘清流社’?他们敢?”

“他们有什么不敢的。”陈砚秋苦笑,“科场舞弊、官商勾结、逼死人命,这些事他们都敢做,造反又算什么?况且现在有金人南下这个借口,朝廷注意力在北边,江南空虚,正是他们起事的好时机。”

他走到窗边,望着院子里那几株寒梅。梅花开得正盛,嫣红点点,在残雪中格外醒目。但这美景之下,却是暗流汹涌,杀机四伏。

“若兰,你听我说。”陈砚秋转过身,郑重道,“从今天起,苏家所有生意,能停的都停了。粮食、布匹、药材,这些紧要物资,全部封存,谁也不卖。家里的现银,换成金条,藏到安全的地方。还有,让岳父岳母,还有你,尽快离开江宁,去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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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走。”苏若兰打断他,眼神坚定,“你在哪里,我就在哪里。苏家祖业在江宁,我不能丢下不管。”

“若兰!”陈砚秋急了,“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!腊月十八那天晚上,有刺客来杀我!若不是墨娘子及时赶到,我恐怕已经……”

“那我更不能走。”苏若兰走到他面前,伸手轻轻抚过他手臂上的伤口,眼中泛起泪光,“砚秋,我知道你做的事有多危险,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。可正因为这样,我才不能走。我走了,你一个人在这龙潭虎穴里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那该多孤单?”

她握住他的手,他的手冰凉,她的手温热:“咱们是夫妻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你要救江南,我帮你;你要斗那些蠹虫,我陪你。就是死,咱们也死在一块儿。”

陈砚秋眼眶发热,反握住她的手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夫妻俩相顾无言,只有紧紧握在一起的手,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和决心。

良久,陈砚秋才哑声道:“好,不走。但要答应我,从今天起,进出都要带护卫,吃穿用度都要小心。还有珂儿,让他去城外庄子上住,那里安全些。”

苏若兰点头:“都听你的。”

两人又商议了一番,陈砚秋将朝廷征粮征兵的事,以及“清流社”的阴谋,都告诉了苏若兰。苏若兰听得心惊胆战,但也更加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。

“对了,”苏若兰忽然想起什么,“前两天,方孝节派人递了个帖子,想见你。我说你公务繁忙,暂时不便见客。你看……”

“方孝节?”陈砚秋沉吟,“他现在在哪里?”

“据说在城外的栖霞寺落脚。‘复社’的人大多散了,只有他和几个核心成员还留在江宁附近。”

陈砚秋想了想:“告诉他,腊月二十三,小年那天,我去栖霞寺见他。地点他定,时间……定在傍晚,人少的时候。”

“你见他做什么?”苏若兰不解,“现在这么危险……”

“正因危险,才要见。”陈砚秋道,“方孝节手里有‘复社’的人脉,有江南士子的信任。要对付‘清流社’,要稳定江南,他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此人虽然激进,但本质不坏。若能引上正途,是个可用之才。”

苏若兰明白了,点头应下。

陈砚秋在苏府用了午饭,又去看了看岳父苏文斌。苏文斌得知江南可能生乱,也是忧心忡忡,但见女婿镇定自若,女儿又意志坚定,便也鼓起勇气,表示苏家上下,全力支持陈砚秋。

离开苏府时,已是申时。雪化得更多了,街道上泥泞不堪。陈砚秋没有坐轿,只带了两名护卫,步行回学事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