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行的作作连忙上前查验。片刻后,作作回禀:“张通判,王押司…已气绝多时,约在昨夜子时前后。观其症状,面色青灰,口鼻出血,指甲微微发绀,似是…中了某种剧毒。”
张文远脸色铁青。果然被灭口了!他环顾四周,发现厅内桌椅略有凌乱,像是经过短暂的挣扎。他在王押司的尸体旁蹲下,仔细查看,发现王押司紧握的右手拳头里,似乎攥着什么东西。
他小心地掰开那已经僵硬的手指,只见掌心赫然是一小片撕扯下来的、深蓝色的棉布碎片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从什么衣物上强行扯下来的!
“这是…”张文远将布片小心收起,作为重要证物。这很可能是王押司与凶手搏斗时,从对方身上扯下的!
“搜!仔细搜查整个宅子,看看有无其他线索!”张文远下令。
衙役和兵士们立刻行动起来。在王押司的书房,他们找到了一本暗账,里面记录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款项往来,虽然没有直接写明来源,但时间与金额,与童试前的一些节点隐隐吻合。此外,还在一个上锁的匣子里,发现了几封没有署名、但语气隐晦的信件,内容多与“货品”、“安排妥当”有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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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很快通过墨娘子的渠道,传回了润州。
陈砚秋听着墨娘子的禀报,面色沉静,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。
王押司被灭口,证实了对方的狠辣与果决。但徐氏织坊的突破,以及王押司家中搜出的暗账和那块深蓝布片,又带来了新的希望。
“徐掌柜的证词和留下的图样,是关键物证,足以证明那批绢布是钱家定制的。”陈砚秋分析道,“王押司家中的暗账,虽不直接,但可作为旁证。至于那块深蓝布片…能让王押司在临死前拼命扯下,必是重要线索。”
“已经让张通判派人暗中查访,看江宁城内,谁家护卫或特定人群常穿这种深蓝色棉布衣物。”墨娘子道,“另外,夫人那边传来消息,赵四胥吏似乎察觉到了危险,今日告假在家,闭门不出,他家周围也发现了一些可疑人物在徘徊。”
“赵四不能再出事!”陈砚秋断然道,“立刻回信张通判和夫人,想办法,以配合调查或其他名目,将赵四‘请’到府衙或某个安全之处保护起来!态度可以强硬些,非常时期,行非常之事!”
“是!”
陈砚秋走到案前,将目前掌握的线索一一列出:绢布来源(徐氏织坊指认钱家)、考篮经手人(王押司,已灭口,但留有暗账和搏斗证据)、执行构陷者(赵四胥吏,关键人证)、可能的灭口者(深蓝布片指向的势力)……
线索渐渐清晰,一张针对他陈砚秋,利用童试构陷其子的阴谋之网,已然浮现轮廓。虽然最顶层的指使者(郑元化、钱百万)依旧隐藏在幕后,但执行层面的几个关键节点,已经被抓住。
现在要做的,就是保护好赵四这个人证,深挖那块深蓝布片的来源,并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,形成完整的证据链,直指钱家,进而牵扯出背后的郑元化及“清流社”!
“李大人那边…”墨娘子提醒道。
陈砚秋点头:“我这就去求见李大人,将江宁童试案的最新进展,以及王押司被灭口之事禀报。此案已不仅是构陷,更涉及杀人灭口,性质极其恶劣。必须请李大人加大介入力度,甚至…直接行文江宁府,将此案与漕运、科举大案并案处理!”
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陈砚秋坚毅的侧脸上。儿子的冤屈,同僚的被害,制度的腐败,家国的隐忧…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。
但他知道,迷雾正在散去,蛛丝马迹终将汇聚成照亮黑暗的火炬。他拿起整理好的卷宗,深吸一口气,向着李纲行辕的方向,迈出了坚定的步伐。江宁的棋局,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。而润州的风,似乎也带来了变革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