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7章 余震

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

陈砚秋整理了一下衣冠,将奏章草稿和血书小心收好,深吸一口气,走出了清溪馆。

提举学事司衙署内的气氛,比往日更加凝重。晁文远端坐在上首,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下首坐着几位学官司的属官和江宁府学的教授,个个正襟危坐,噤若寒蝉。

见到陈砚秋进来,晁文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:“砚秋老弟来了,快请坐。”

陈砚秋拱手行礼,在下首空位坐下。

“东林书院之事…想必老弟已经知晓了。”晁文远开门见山,语气沉重,“唉,真是飞来横祸,令人痛心啊!”

陈砚秋不动声色:“确是人间惨剧。不知府衙那边,对此事如何定论?”

晁文远叹了口气,摇头道:“还能如何定论?周参军昨夜便已呈文上报,言及东林书院数名学子,因屡试不第,心生怨望,加之性情偏激,受某些狂悖书籍蛊惑,竟而…竟而集体自戕,以挟制官府,实乃…实乃读书人之耻,有负圣贤教诲!”

“挟制官府?读书人之耻?”陈砚秋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晁大人,据陈某昨夜亲眼所见,那七位学子自焚前,曾留下血书,名为《江宁七子陈情表》,其中详细列举科举不公、花石纲害民之实据,字字血泪,何来‘挟制’之说?分明是申诉无门,悲愤至极,以死明志!”

晁文远脸色一变,连忙摆手:“老弟慎言!慎言!那所谓血书,不过是狂生临死前的臆语胡言,岂能当真?如今当务之急,是安抚士林,稳定人心,切不可再激化矛盾,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啊!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砚秋一眼,“老弟昨日深夜出现在东林书院,已引得一些流言蜚语…依老夫之见,老弟还是置身事外为好,这巡查学政之事,不妨暂缓几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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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明确的警告和软禁了。要他闭嘴,不要再插手此事。

陈砚秋心中冷笑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陈某奉旨巡查学政,士子殒命,学林震动,岂能置身事外?至于流言蜚语,清者自清。那《陈情表》所述之事,关乎国体民瘼,岂能因是‘臆语’便置之不理?陈某职责所在,不敢不察,亦不敢不报。”

晁文远见他态度坚决,脸色更加难看,语气也强硬起来:“陈干办!本官是好意提醒!此事牵连甚广,已非单纯学政事务!府衙乃至两路转运使司都已介入!你若一意孤行,恐怕…哼,好自为之!”说罢,竟拂袖而起,不再理会陈砚秋,转身入了后堂。

在场的其他官员也纷纷起身,无人敢与陈砚秋对视,匆匆离去。

陈砚秋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中,心中一片冰凉。晁文远的态度,已然表明了官方对此事的定调——定性为“学子偏激自戕”,将所有责任推给死者,掩盖背后的真正原因。而他这个试图揭露真相的人,则成了不受欢迎的麻烦制造者。

他站起身,步履沉重地走出衙署。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,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,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