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劳薛姑娘挂心,还撑得住。”陈砚秋勉力道,“你那边……可有发现?”
薛冰蟾看了一眼赵明烛,得到后者示意后,才低声道:“我将作监借着修缮宫城的机会,仔细排查了各处的密道和夹墙,又对照了历代宫室图纸,确实发现了几处可疑的、图纸上未曾标注的暗道入口,但大多年久失修,或被封死。唯一一条尚可通行的,指向的方向……是旧苑的一处废井,暂时没有更多发现。韩府和‘兰台旧友’密室搜出的东西,正在加紧整理,账目庞大,关联复杂,需要时间。”
陈砚秋点了点头,这在他的意料之中。“清河”行事缜密,不会轻易留下致命线索。
“你也要小心,”他叮嘱道,“将作监看似不涉机要,但宫禁之内,步步惊心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薛冰蟾郑重应下。
夕阳西下,橘红色的光芒透过窗棂,洒在陈砚秋苍白如纸的脸上,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泽,却也衬得他愈发脆弱,如同风中残烛。
赵明烛和薛冰蟾又坐了片刻,见陈砚秋精神不济,便起身告辞,让他好好休息。
屋内只剩下陈砚秋和正在收拾药碗的崔月隐。
残阳的余晖渐渐收拢,最后一线光芒消失在天际,暮色如同墨汁般渗透进来,笼罩了房间。
陈砚秋望着窗外那最后一抹血色晚霞,剧烈地咳嗽起来,这一次,咳出的痰液中,带着清晰的血丝。
崔月隐连忙上前,为他施针缓解。
针尖刺入穴位,带来细微的刺痛和一丝清凉,暂时压下了喉头的腥甜。陈砚秋靠在枕上,大口喘息着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月隐……”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“若……若我真有不测……那本《科举罪言录》的草稿……在……在我书匣夹层……你……和赵兄……定要……将其完成……刊行……”
崔月隐的手微微一颤,针差点偏了位置。她咬紧下唇,用力点头,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
“陈大哥,你别说了……你会好起来的……血蕨……一定能找到……”
陈砚秋没有再说话,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
残阳已逝,长夜将至。
他的生命,也如同那逝去的夕阳,正一点点被黑暗吞噬。但他心中那点不甘的火苗,却仍在顽强地燃烧着,等待着,或许永远也等不到的,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