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窟剧烈摇晃。陈砚秋怀中的青铜匣突然弹开,匣内没有银印,只有一卷用鱼子笺誊写的账目。首行朱批刺目地写着:"秦州道举杜微言落第,兑茶引三百张,折银九百两,转嘉州蜡印题引司"。
英格玛的银链突然崩断。链节如活物般射向四周铁箱,撞击声在冰窟内形成奇特的共鸣。陈砚秋的耳膜几乎被震裂,却在剧痛中听出这声响与青骢马鞍具的银环声同源——是《广陵散》的片段!
冰柱轰然倒塌。尸骸的右臂断裂,露出森森白骨——骨头上竟刻满《春秋》经文,字缝里填着茶末与朱砂的混合物。孟九皋发出非人的嚎叫,扑上去撕开尸骸的衣襟:干枯的胸膛上,赫然刺着与陈砚秋后背一模一样的墨池九窍图,只是"兑"位被银钉封死。
"他们......把活字......铸进了人骨......"老儒生咳出的银屑在空中组成"秦州"二字,"杜微言不是......落第......是......转......"
雪窟顶部突然透入天光。几个戴狼皮帽的脑袋探进来,藏语呼喝声中垂下牦牛绳。陈砚秋刚要反抗,却见为首的猎人腰间挂着半枚银印——与青骢马鞍具里藏着的残片严丝合缝。
英格玛突然跪地行礼。她用羌语急速说着什么,猎人解下个皮囊扔下来。囊中不是食物,而是几十块骨片——每片都刻着茶马司的货物清单,背面却是科举试题的答案。
孟九皋的尸体在此时发生了可怕的变化。老人胸口的《洪范》文字如活物般蠕动,顺着银链爬向冰柱尸骸。两具躯体接触的瞬间,冰窟四壁的铁箱同时开启,里面涌出的不是银锭,而是成千上万张糊名被撕开的落第考卷!
陈砚秋抓起最近的考卷。纸背批注与青铜匣账目如出一辙:"兑茶引折银两"的字样触目惊心。而所有考卷的糊名处,都盖着那方诡异的骑缝章——上半截茶马司,下半截府学印。
猎人们垂下更多绳索。陈砚秋将青铜匣账目塞入怀中,抓住绳索的刹那,整座冰窟突然银光大盛。那些落第考卷无风自动,在空中拼成《周易》兑卦的卦象。卦辞"孚于剥"三个字格外刺眼,每个笔画都由细小的银针组成。
攀出雪窟时,暴风雪已停。青骢马静静立在十步外,鞍具银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陈砚秋踉跄走近,发现马鞍暗格里多了个皮囊——里面装着完整的"秦州茶马司同文印",印纽是獬豸踏龟,印面却刻着《尚书》的句子:
**同文共轨**
而在这四字下方,还有一行新近錾刻的小字:
**夔门为始 秦州为终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