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平侯玷污宁胥,令他意外怀了身孕,害他为皇室所不容,这是圣人平生最恨之事。他愿意接受福南音是宁胥的血脉,善待他,便是弥补宁胥;他甚至可以忽略福南音身上与宁胥所有不相像的地方,可唯独不愿接受的,便是这些星星点点的不同皆是来自那一个人——福南音身上亦流着安平侯的血。

不能恨吗?

这究竟算什么?

“五年前圣人以官妇案影射当年,捏造证据,逼迫安平侯伏诛是真。”

圣人目中的和缓终于消尽,眯起眼来目光危险地盯着福南音。
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

“可宁胥不是‘官妇’,”福南音面上并未露出半分畏惧,眼神依旧坚定,只是声音中带了几分莫名的颤抖,

“他不曾枉死于长安,一尸两命,更不曾埋于荒郊,尸骨寒凉。臣不知当年是谁助他逃出升天,但他生了臣,在漠北陪了臣十余年,最后用命换了臣一个漠北国师的身份,他的杀身之仇,臣几个月前已经报了。”

圣人静静看着地上的人,似乎觉得荒谬可笑:“所以……这就是你原谅许家,要给许家翻案的理由?”

只是因为宁胥当年没有死在掖庭的白绫鸩酒之下?

只是因此,就胆敢将安平侯对宁胥犯下的罪孽都擦干抹净吗?

“是。”

“五年前,许家无罪。”

圣人不明白。不但不明白,更怒不可遏。

“即便你是宁胥的儿子朕也……”

“宁胥无辜,圣人拿‘官妇’掩其名,臣斗胆,深以为不妥。”

结发与君知,相要以终老。福南音忽然想起这句诗,他曾见宁胥写了千百遍,那时候懵懵懂懂,如今阴阳两相隔,他才替宁胥见到了那个曾经想要结发终老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