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微臣斗胆……恳请您再斟酌!”
“纵然诚意伯是后来投效,可为大明开国所立功勋,桩桩件件都在!”
“如今他年迈体衰,怎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胡惟庸倏然收声,顺势滑下座椅,“扑通”跪倒,身子抖得厉害,额头紧贴地面,再不敢抬。
演得自然,滴水不漏。
朱元璋目光微凝,鼻腔里轻哼一声,一眼便看穿他那点伎俩。
表面义正词严,暗地里却在试探;不提案由,只借旧情激怒圣心,既撇清干系,又探听底线。
不得不说……这胡惟庸,确是个人精。
“怎什么?”
朱元璋饶有兴致地盯着他,点破却不揭穿,陪着他把戏演足:
“怎会有卸磨杀驴的道理?”
“咱,是不是太过苛刻,失了仁厚?”
“还有别的,一并说出来。”
胡惟庸脑袋摇得飞快,连声道:
“上位息怒!”
“微臣失言!”
“罪该万死!”
“日月昭昭,国无二主;微臣心中唯有一轮太阳,便是上位!”
“怎敢在心底对信仰存半点非议!”
“上位明鉴啊!”
说完,
咚!
咚!
咚!
三记沉闷磕头声,干脆利落。
胡惟庸腰背绷直,重重叩首三次。
“微臣毫无异议,一切全凭上位决断!”
看完了这场言不由衷的蹩脚戏码,朱元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,估摸着火候已到,正要切入正题,却见他慢条斯理拈起盖碗,用碗盖轻轻拨开浮在茶汤上的叶渣,忽然开口:
“嗯……尚可。”
“早这般痛快,不就省事了?”
“哦,对了,咱还有一桩紧要差事,得交到你手上……”
胡惟庸一听,呼吸霎时一滞,心头猛地一沉,一股寒意直冲后颈。
“御史台眼下群龙无首,中丞人选一时难定……”
朱元璋略作沉吟,语气轻描淡写,像在安排一件寻常杂务:
“这样吧,御史台暂归中书省统辖,务必查深查透、不留死角,绝不能再让百姓心寒齿冷!”
“惟庸啊,这副担子,你得多担待些,务必办得滴水不漏,不容半点疏忽!”
“咬紧牙关撑过这一段,等咱把人手给你配齐,你肩上的活儿自然就松快了。”
“你,可有话说?”
话音刚落。
胡惟庸额角青筋跳动,冷汗顷刻浸透鬓边,脸色刷地惨白如纸,连胸口都似被一只铁手攥住,闷得发疼。
左丞相兼领御史中丞?等于把百官任免、监察弹劾的大权,尽数揽于一身!
这哪是提拔?
分明是催命符!
爬得越高、摔得越碎的道理,他比谁都清楚,此前构陷苏慕,用的正是这一招!
一人既掌政令,又执法纪,翻遍史册,也找不出第二例!
纵使胡惟庸再贪恋权柄,此刻也不敢应声接下。
“上位!”
“万万使不得啊!”
“微臣罪责未赎,德薄能鲜,岂敢忝居此位?”
“况且中书省日常案牍如山,实难再分身替上位分忧……”
“两头兼顾,必致顾此失彼,非但误了国事,更愧对上位信任、辜负黎庶所托!”
“微臣万死不敢领命,请上位收回成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