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
马皇后微微扬起下巴,欲言又止,终究懒得搭腔,直接收尾:
“而天下纷乱的根由,无非三类人:
一是着书立说者,假托仁义道德之名,行固化王权之实,借礼法规矩,遮掩私心真貌;
二是弄权邀宠之辈,巧立名目、招摇撞骗,借朝廷之势,谋一己之私;
三是打着‘忠谏’旗号的所谓清流,标榜为民请命,骨子里不过贪图清名、博取声望……”
“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,哪有什么十全十美?”
“世道虽变,五蠹之患未除!”
“亡国之危,从未远离!”
说完,
她敛容起身,朝殿外抬手示意。
宫女应声而入。
“该说的,就这些。”
“等你想通了,亲自去见苏先生。”
“老大看着你爹,我先回宫歇着了……”
“是,母后!”朱标连忙躬身行礼,恭送离去。
朱元璋却仍端坐不动,一双虎目凝滞良久,才缓缓重新聚起神采。
待马皇后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的拐角,
大殿重归寂静。
“老大,跟咱走!”
“咱有主意了!”
朱标:“啊?”
“啊什么啊!还不快跟上!”
朱元璋斜睨他一眼,语气不善:
“别以为这事就翻篇了!”
“咱还没跟你算账呢!”
“行啊,学会搬你娘的牌子了?”
“你给咱记着,回头再收拾你!”
朱标:“……”
奉天殿。
御书房。
“微臣胡惟庸,叩见陛下!”
“圣躬万福!”
“嗯,咱挺好。”
面对跪伏在地的胡惟庸,朱元璋轻挥一下手,左右悄然退下;随即命人赐座、上茶。
“谢陛下!”
胡惟庸匆匆整肃衣冠起身,眼角极快地扫了皇上一眼,只见天子端坐不动,面色平静,既无怒意,也无笑意,叫人摸不准深浅,心里顿时咯噔一下。
空印案虽已收尾,涉案官员或流放、或处决,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胡惟庸就真正脱了身。
顶多是暂保性命!
“养肥了再杀”,本就是洪武帝惯用的手法!
若非眼下朝中实在无人可用,这颗脑袋,怕是早就不在脖子上了!
胡惟庸心里透亮,半点不敢松懈。
殿内静了片刻。
直到殿门在外被轻轻合拢,严丝合缝。
朱元璋才缓缓向后靠进龙椅,语气轻淡,似闲话家常:
“惟庸啊……近来你担子不轻。眼下朝中人手紧,中书省多扛些事,也是没法子。”
“等过阵子补几个得力的上来,就能松快些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
胡惟庸已放下茶盏,疾步上前,深深一揖到底,姿态恭谨至极:
“上位折煞微臣了!”
“臣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;身系大明,心属圣上,这本就是分内之责,何谈辛劳?”
“启禀上位,臣愿以项上人头立誓:朝纲绝不再乱!”
“若有闪失,提头来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