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胡惟庸不满已久,可真轮到自己动手,又怕被人说成挟私报复。
沉默片刻,他低头拱手,语气诚恳:
“启禀父皇,”
“苏师曾教诲:治国理政,最忌掺杂私怨与情绪,否则既误国,亦伤己。”
“可儿臣对胡惟庸确有成见……实在难保公允。”
“请父皇恕罪!”
面对太子这般婉拒,朱元璋哭笑不得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咱们什么时候让你胡惟庸当过清官了?”
“你这愣小子,道理学得死板,活用起来却笨拙得很!”
“痛痛快快讲出来!”
“胡惟庸罪不容诛,根本不必留情!”
“既然【查证】确凿,那就不是挟私报复,铲除此人,利远大于弊,何乐而不为?”
说完。
朱元璋往龙椅靠背上一倚,悠然端起青花盖碗,浅啜一口茶,微微扬起下巴,示意太子别磨蹭。
儿子长进如何,他心里门儿清,嘴上不夸,可眼睛一直亮着呢。
只是可惜……被儒家长年熏陶得太深,只会照本宣科,缺了变通的机敏。
这毛病,得扳!
“是,父皇。”
朱标略作停顿,深深吸了口气:
“儿臣以为,对付胡惟庸这种老狐狸,得戳中他的命门下手。”
“他贪权如命,不择手段;为了保住拼死挣来的高位,连一手提拔自己的恩师都能出卖。”
“权力能驱人,更能毁人!”
“想要权?”
“那就给他!”
“人心不足,蛇欲吞象;世事轮回,螳螂捕蝉!”
听到这儿,
朱元璋暗自轻叹,大致已猜透儿子盘算,却仍摆手示意:继续说。
“一国宰相,身为百官之首,统摄群僚。纵然眼下权势滔天,但实权始终一分为二,并非独揽于一身……”
朱标接着道:
“况且自大明开国以来,父皇委任徐叔叔为中书右丞,本意就是牵制相权。”
“此事朝野上下,心照不宣。”
“倘若暂时撤下徐叔叔,让中书右相之位虚悬,将中书省全权交予胡惟庸一人执掌,那么……”
“他想不犯错,都难!”
“届时顺水推舟将其拿下,既名正言顺,又不至于激起朝野非议!”
朱元璋虎目微眯,唇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老大啊……”
“儿臣在!”朱标拱手垂首。
“上次你提过这法子,比先前圆熟些,可火候仍差一截,说白了,想得还是太浅。”
“胡惟庸是块老江,老江怎会轻易踩进这么明显的坑里?”
朱元璋语气沉稳,不疾不徐:
“如今李善长已被流放,中书右相之位空了出来,刘伯温接任,理所应当……”
“你却对此视若无睹,莫非把满朝文武都当成了睁眼瞎?”
“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胡惟庸更不傻,否则哪能爬到今天这位置?”
“明白咱的意思没?”
话音未落,
只见朱标神色沉静,不慌不忙上前几步,俯身凑近朱元璋耳畔,压低声音道:
“父皇,儿臣懂。”
“所以,不止要徐叔叔全力配合,还得请刘夫子委屈一番,演一出‘苦肉计’!”
“空印案牵连数万官员,御史台监管失职,难辞其咎!”
“刘夫子身为御史中丞,岂能脱得了干系?”
“先将他贬为庶民、勒令致仕回乡;再把中书省大权尽数托付一人之手。御史台没了刘夫子,便只剩个空架子,监察之权名存实亡。”
朱标轻轻一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