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官纷纷摇头,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,齐声高呼:
“陛下圣明!”
“天佑大明!”
朱元璋轻轻摇头,颇觉索然,也未再逼迫:
“既然众卿皆无异议,此事便就此定下!”
“咱只盼……人人守本分、知进退,莫再耍那些小伎俩!”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!”
——
早朝散后,
朱元璋携朱标,脚不沾地直奔谨身殿。
今日是苏慕出狱前最后一日,也是他在诏狱中开讲的最后一课。
父子二人,归心似箭!
“父皇……”
朱标一边帮朱元璋换朝服,一边压着火气道:
“果然被苏先生料中了——国策里的积弊,百官不是看不见,而是装瞎!”
“人人都在捞好处,人人都在躲风头,实在可恨!”
“尤其是胡惟庸!”
朱标眉峰紧锁,蹲身替父亲系好皂靴:
“以往父皇推新政,怎不见他挺身而出?偏生今天嗅到杀气,才急着跳出来表忠心!”
“骨头都软了,还配当臣子?”
朱元璋活动着脖颈,揉了揉僵硬的肩背,淡然一笑:
“老大,看事得看透三层,苏先生教了多少回了?”
“胡惟庸越慌,越说明他心里藏了鬼!”
“昨夜锦衣卫密报,这厮连夜派人出城,半道被禁军截住。”
“摆明是想抢在案发前,把朱亮祖弄走!”
“那桩漏税大案,他脱得了干系?”
“咱,早掐准了!”
朱标手下一顿,猛地抬头,神色凝重:
“父皇……”
“此案已牵连至中书省……”
“怪不得苏先生早先断言……东窗事发,少说要掉几万人的脑袋……”
“朱亮祖这条线一牵出来,案子很快就能见分晓了。”
“那……父皇准备怎么收拾这些人?”
“总不至于……”
太子话没说完,朱元璋就抬手截住:
“急什么。”
“转眼你就清楚了!”
“好歹信你爹一回!”
见老父亲嘴角微扬,笑意却没达眼底,朱标喉头一动,终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垂眸应了声“是”,再不敢多吐一个字。
——
应天府另一头。
诏狱。
今日的诏狱格外喧嚣。
天刚蒙蒙亮,里头就闹腾开了,吵嚷一直没断过。
嚎哭、怒吼、皮鞭破空、拳脚砸肉,声声撞耳。
活脱脱一座人声鼎沸的疯癫牢笼。
苏慕被搅得一夜没睡踏实,眼下泛青,哈欠打得眼角沁泪。
“这群腌臜货,真他娘膈应人!”
朱棣端着一盆清水大步进来,嗓门炸雷似的:
“还让不让人合眼了?!”
“狱卒是摆设?全吃干饭的!依我看,打得太轻,该往死里抽!”
苏慕眯着眼接过木盆,水汽扑在脸上,轻轻一叹:
“算了,横竖只剩最后一日,熬过去就完了,无甚要紧。”
诏狱不是寻常地界,进了门便不算人,洗漱更是奢望。若非朱棣日日送水递巾,这一世怕早被磋磨得皮开肉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