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——您这火气从哪儿冒出来的?”
“咱就是随口一提,压根没打算真干啥!”
“满朝奏本堆成山,变法条文改了八遍,脑子都快炸开了,哪还有功夫琢磨这些小儿女的事?”
“姐姐消消火,咱这就打住,不说了!”
马皇后斜睨着他,眼神冷了几分,抽回手来:
“这话你可记牢了!”
“回头翻脸,别怪我不讲情面!”
朱元璋干笑两声,又连哄带劝好一阵,才算把夫人的怒气压下去。
在外,他是说一不二的皇帝;在家,他不过是个叫朱重八的老实汉子。
没法子,真惹不起!
“老大!”
朱元璋目光一沉,直直盯住捂嘴偷乐的朱标,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:
“刚才看你伏在案上涂涂改改,写什么呢?”
“拿来给咱瞧瞧!”
朱标身子一僵,笑意顿时凝住,后背微微发紧。
爹被娘数落,儿子就遭殃;儿子转身去告状,娘再掉头收拾老子——朱家这锅灶,天天这么轮着烧。
“回父皇……”
朱标放轻脚步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:
“儿臣方才梳理了苏先生讲的为官之要,又揣摩了百官心底的真实盘算……”
“琢磨出一个尚不成熟的想法,或许能反制胡惟庸,为苏先生入朝铺平道路。”
朱元璋一愣,随即来了精神,坐直了身子:
“哟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“咱的太子,终于肯用上……自己最瞧不上眼的权谋手段了?”
“了不起,真了不起!”
听出父亲话里的调侃,朱标耳根微热,垂眸道:
“儿臣从前太稚嫩,想得太浅……”
“让父皇操心了!”
“多亏苏先生点拨,儿臣才真正明白过来——”
“刀有利刃也有钝面,事有好处也有难处,二者本可互转;识利避害、转弊为机,才是治国驭下的根本之道。”
朱元璋点头赞许,伸手拍了拍儿子肩膀:
“好样的!”
“没给咱丢脸!”
“既然有了主意,就说来听听!”
“咱替你参详参详!”
朱标躬身一礼,朗声道:
“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!”
“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?”
朱元璋兴致更浓,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往下细说。
“回父皇。”
朱标目光清亮,语气笃定:
“胡惟庸想借‘捧杀’除掉苏先生,我们为何不能照方抓药,反过来用这一招?”
“苏先生德行如山,不惧暗箭,又通晓仕途关节,本就无懈可击。”
“但胡惟庸不同——他与李善长一样,是货真价实的权臣,不是忠厚老臣。”
“权力的甜头,他戒不掉;贪欲的闸门,他关不住;一步踏错,便万劫不复!”
听太子说得如此斩钉截铁,朱元璋咧嘴一笑,抚掌而叹:
“痛快!”
“这才像储君该有的气魄!”
“成大事者,岂能拘泥于小节?老大你记住——”
“你生来就不是君子,也做不了君子,更别被那些酸腐书生洗了脑子!”
“你是大明将来的天子,是眼下名正言顺的太子!”
“接着讲,你打算怎么落地?咱爱听!”
马皇后眉尖微蹙,无声地吁了口气,终究没开口打断。
“儿臣浅见,恐贻笑大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