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地,四下寂然。
隔壁密室,连针尖落地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刘伯温握笔的手抖得厉害,墨点溅在纸上,怎么也落不下字,眉头拧成一团,满心茫然。
做臣子的不帮皇帝留美名,反要他主动‘托举’掉所有声望,换一身千古骂名……
这般骇人听闻的事,别说见,连听都没听过!
他不安地抬眼瞄向朱元璋,却见对方脸色阴沉、双眉紧锁——
没有雷霆震怒,说明压住了!
刘伯温刚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劝一句,隔壁的朱棣先按捺不住了:
“为啥啊?!”
他满脸错愕,脱口嚷道:
“不是……我越听越懵了!”
“苏先生刚才还说,要让天下百姓敬重陛下、信服陛下,咋转头就非得背上骂名不可?!”
苏慕却不恼,轻轻摆了摆手,示意他稍安勿躁,语气平稳而清晰:
“洪武皇帝真正的对手,从来不是百姓,而是华夏延续几百年的积弊,更是盘踞朝野的既得利益者。”
此言一出,朱棣瞬间静了下来。
他望向苏慕的眼神复杂难言,仿佛突然窥见了一道深埋已久的真相。
苏慕神色坦荡,毫无遮掩,微微一笑:
“不错,官场早已烂透了,必须刮骨疗毒,彻底换一套活法——两宋积弱在前,蒙元暴虐在后,根子早就朽了。”
“这毒不剜干净,江山迟早垮台。”
“再宏大的抱负,再精妙的政令,最终还得靠人去办。”
朱棣默默垂首,一个字也接不上。
“先稳住民心,让百姓真心拥戴皇帝,夯实大明的根基——这是第一桩。”
苏慕挺直身子,目光灼灼:
“再整饬吏治,让百官不敢阳奉阴违,压住地方豪强与士绅势力——这是第二桩。”
“有了这两块压舱石,皇帝才能放手施为,真正挺起汉人的脊梁。”
“收复旧疆,拓土开边,靠一场接一场的铁血大胜,唤回炎黄子孙骨子里的担当!”
“一举铲除大明内外隐患,为华夏后人劈开荆棘,夺回本就属于我们的尊严与荣光!”
“你要记住,尊严从来不是求来的、换来的,而是打出来的!”
“华夏民族的确败过,被异族欺凌百年之久,但绝不会永远跪着!”
苏慕高举酒杯,仰首凝望殿顶,声音低沉却滚烫:
“不和亲、不赔款、不割地、不纳贡,天子镇守国门,君王誓死社稷!”
“这才是大明的筋骨,更是炎黄子孙的脊梁!”
“皇家不怯懦,武将不惜命,文臣有风节,百姓有信念——国之大幸!”
话音散尽,余响未绝。
字字如锤,砸在人心深处。
惊涛拍岸,势不可挡。
就连素来淡泊自持的刘伯温,此刻也热血翻涌,指尖发烫。
朱元璋更是震颤失语,双拳攥得死紧,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,却浑然不觉。
“不和亲……不赔款……不割地……不纳贡……天子守国门……君王死社稷!”
“好!”
“好啊!”
他反复低诵,越念越激昂,仿佛找回了当年挥师渡江时那一腔滚烫肝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