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一刀砍下去,大明气数,至少再延两百年!”
朱棣:“!!!”
朱元璋:“!!!”
此言一出,隔壁众人脸色骤变,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“世上最贵的,是免费。”
“无偿征役,透支国运。”
轻飘飘两句,却如惊雷劈进朱元璋耳中,震得他指尖微颤。
“无偿征役”这规矩,打秦汉起就有了,穿过了多少王朝更迭,早成了天经地义的事。
老百姓服徭役,就像春种秋收、日升月落一样自然,谁也没觉得不对劲,更没人想过质疑。
可苏慕这几句话,硬生生把这层蒙在所有人眼上的薄纱,撕得粉碎。
“父皇……”
朱标的声音忽然响起,把朱元璋从怔忡中拉了回来。
他定定神,侧头瞥见太子欲言又止的模样,眉头一皱:
“有话直说,别掖着藏着!”
朱标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,郑重长揖:
“启禀父皇,儿臣以为,苏先生所言极是!”
“天下没有白吃的饭,万事皆有代价。”
“这话不单苏先生说过,孔孟老庄、历代贤者,不知提过多少回,为的就是提醒后人:莫贪眼前便利,误了长远根基!”
“因此儿臣斗胆以为……万般道理,归根结底是一条路;这道理落到治国上,同样适用!”
见他身子微微发僵,朱元璋摇摇头,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,稳稳落在太子肩上。
示意他不必拘束,只管往下讲。
沉默片刻,朱标咬牙续道:
“这道理,于国亦然!”
“朝廷若只顾享受百姓白出的力气,还沾沾自喜,实则正悄悄抽走大明的命脉!”
“秦修阿房、隋凿运河,征夫如蚁,民怨沸腾,终致二世而崩……”
“血泪教训,就在眼前!”
“大明,绝不可重蹈覆辙!”
朱标这番战战兢兢的谏言,让不远处的刘伯温瞳孔一缩,脸上写满难以置信。
于无声处,拨正认知!
不过几堂课工夫,竟将太子从小被鸿儒们反复雕琢、层层加固的立身之本,轻轻一推,便轰然松动。
这才是“屠龙术”真正令人胆寒之处——
一刀斩儒纲,一刀削赋制,一刀断徭役。
斩的是延续千年的旧规,断的是盘根错节的积弊。
……苏慕这是真要凭一人之力,撬动整个天地么?
想到这儿,刘伯温不动声色抹去掌心沁出的冷汗,脊背一阵发凉。
“讲得好!”
朱元璋拍拍朱标肩膀,语气里满是赞许,眼中亦有欣慰:
“你能想到这层,说明确实在长进!”
“世事哪来那么多铁板钉钉?你身为大明储君,别被那些陈规旧矩捆住了手脚!”
“咱当年讨饭出身,坐上这龙椅,在那些酸儒眼里,不也照样是‘不合礼法’么?”
“你可懂咱的意思?”
朱标沉吟片刻,郑重点头,反问:
“那父皇以为……”
“苏先生这套变法,究竟可行不可行?”
朱元璋摩挲着下巴的胡茬,默然半晌,目光渐沉,终是斩钉截铁:
“牵扯大明三百年国运,这事,非办不可!”
“再说——咱不能把这摊烂账留给你,让你背千古骂名。咱脸皮厚,挨骂不怕,无妨。”
话音未落,刘伯温霍然起身,就要上前劝阻。
可朱元璋下一句,又让他脚步一顿,缓缓坐了回去。
“但!”
“咱还是那句老话:变法兹事体大,急不得,也错不得,一步踏空,满盘皆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