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你保不了朱家百代都这般太平,这也是当日课上探讨的题目。”
他拉着太子坐下,语气郑重:
“所以苏先生才抛出‘二虎竞食’与‘驱虎吞狼’两策。”
“表面是为节省宗室开支,实则是在为大明夯基——确保将来代代都有能镇得住场面的君主!”
“凭一人之力,硬生生堵死了一条亡国的路!”
“可你和老四,都没参透其中更深的用意。”
听完朱元璋一番话,朱标面露惭色:
“儿臣知错了……”
“险些辜负苏先生一片苦心,实在不该!”
朱元璋轻轻拍了拍太子的手背,缓声道:
“无妨,慢慢来。咱的日子不多了,你们的路还长。”
“苏先生修的是帝王术,专攻人心最幽暗处。”
“把这世上最冷酷的真相,赤裸裸剖开,不加粉饰地端到你眼前,逼你一口咽下!”
“起初你像现在这样,难接受、难消化,再正常不过。”
“等你到了咱这个岁数,回过头再咂摸,味道又不一样了。”
朱标不由打了个寒噤,低声应道:
“是,父皇!”
“儿臣记住了!”
再说回那边。
朱棣情绪低落,接连灌下几大碗酒,胸口那股憋闷才稍稍松动。
迟疑片刻,终究还是不死心地问:
“苏先生,难道……真没有别的路可走?”
“非得从幼时就开始争,争到白头,争到骨肉相残,争到你死我活?”
苏慕撕下另一只鹅腿递过去,语气轻淡:
“指望每一代都出圣君?痴人说梦。”
“赳赳老秦,六世蓄力,横扫六合,一统山河。”
“穆公拓土千里,雄踞西陲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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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孝公营建咸阳,收复河西,为秦国立下根基!”
“惠文王北击义渠,西定巴蜀,东出函谷,南取商于!”
“武王,平定蜀地叛乱,首设丞相之职,攻克宜阳重镇,设立三川郡,重订田亩法令,重新勘定封界,疏浚淤塞水道,修筑堤坝、架设津梁!”
“昭襄王,推行‘远交近攻’之策,步步蚕食楚国与韩赵魏三国,继而灭掉东、西两周,公然亮出一统天下的雄图!”
“庄襄王,攻破东周残余,持续挤压三晋疆土!”
“始皇陛下,北击匈奴于阴山之北,南取百越至岭南之地,西拓西南诸部,终将华夏诸邦合为一统!”
顿了顿,苏慕轻轻摇头,叹道:
“大秦自立国以来,代代君主皆如猛虎猎豹,锋芒毕露,每一代都把能做的事做到了顶格。”
“可再牢固的长堤,也挡不住蚁穴溃决。”
“毫不夸张地说——只要中间出了一位昏聩无能的继任者,大秦的统一大业,便注定功败垂成。”
“这,就是储君人选千钧一重的意义!”
“而大明若想走出一条新路,就必须确保代代皆有明断果决的君主;否则,再精妙的国策,也不过是纸上烟云!”
朱棣静静听完,心头翻涌,五味杂陈。
胸口像堵着一块湿棉絮,闷得喘不上气,又吐不出来。
道理讲到这个份上,他若还执迷不悟,真就蠢到无可救药了。
只见他神色肃然,整衣敛容,深深一揖到底。
“苏先生在上,请受学生一拜!”
苏慕随意摆了摆手,笑道:
“罢了罢了,闲聊几句佐酒而已。这些事,本就轮不到你来担着。”
“何必自己吓自己?”
朱棣眉头微皱,忽似想到什么,连忙赔笑:
“要不……苏先生再讲一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