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若这铺子换成朝廷,东家换成皇帝,伙计换成满朝文武呢?”
“百官腹诽成风,群臣离心离德……后果如何?隐患几重?还用我再画图说话?”
话音落定,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炸裂的声响。
朱元璋双手撑着墙,指节泛白,后脊梁忽地窜起一股冷意,像被冰水从天灵盖一路浇到脚底板。
此前,他压根没往深里想过——只当是当爹的,想护住孩子不受当年那份苦。
不想这一护,竟护出了塌天的窟窿!
苏慕拿市井小铺作比,一针见血,他脑子顿时豁亮如开闸泄洪。
伙计不爽,卷铺盖走人,顶多换东家;
可大臣寒了心,不会告老还乡,只会暗中拉帮结派、培植私兵、架空皇权,甚至掀桌子另起炉灶!
正应了苏慕早前那句糙话:
铁门槛底下钻出纸裤裆——哪还有半分体面?
理虽粗,骨子硬!
归根结底,就是人心失衡,天平歪了。
想到这儿,朱元璋眉头拧成死结,一声长叹重重砸在地上,眉宇间全是藏不住的茫然与疲惫。
“咱……拼死拼活打下这片江山……到底图个啥啊?”
他盯着斑驳的墙壁,声音低得像自语:
“当上了皇帝,连疼自己儿子……都不配了?”
“苏先生啊……咱到底该咋走这一步棋?”
“怎么才算,真正走对了?”
另一头。
朱棣如遭雷击,浑身发麻,终于看清了这盘棋的杀机所在。
“苏先生说得透亮!陛下的安排……确有大弊!”
他咬破下唇,血腥味在嘴里漫开,嗓音绷得极紧:
“一碗水端不平,搁哪儿都是祸根,拖得越久,烂得越深!”
啪!
苏慕双掌一合,清脆利落。
“对喽,就是这个理!”
“天下万事,自有其律;唯‘平衡’二字,才是治国的根本法门!”
朱棣猛抬头,呼吸一滞:
“根本法门?”
苏慕颔首,补了一句:
“更准确地说,是帝王之法!”
“帝王之法,核心就在一个‘衡’字,万古不易。”
“而论起‘衡’字功夫,老朱玩得最熟、最狠、最准——他天生就是个摆秤高手。”
朱棣一愣,忙追问:
“先生此话怎讲?既然陛下通晓此道,为何眼下反倒失了分寸?”
苏慕拍了拍他肩膀,轻轻摇头:
“因为——血脉滚烫,亲情灼人。”
“这份情,烧化了君王的理智,蒸腾掉了天子的冷静。”
“它能让九五之尊,眨眼间退成那个——被饥荒追着跑、怕穷怕到骨头缝里的老农。”
一句话,轻飘飘落下。
却似千钧重锤,狠狠撞在父子二人胸口。
朱元璋眼眶微微发热,苦笑摇头:
“苏慕啊苏慕,你跟他说这些……他懂个啥……”
沉默良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