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目光沉如古井:
“是啊……哪来的天命所归?不过是顺风时昂首,逆风时跪地。”
“咱什么没熬过?怎就当了皇帝,反倒忘了‘居安思危’四个字?”
“糊涂!真糊涂!”
他眉头紧锁,斩钉截铁下令:
“老大,回去就把苏先生今儿讲的这些话,工笔誊写,装裱妥帖,挂到咱床头正上方——睁眼第一眼,就得看见!”
“大明前路艰险,连个‘纸糊的盛世’都未必撑得住,再不敲响警钟,怕是要亡在咱手里!”
朱标肃然领命,躬身长拜:
“是,父皇!”
再说另一边。
朱棣凝神思索良久,脑中忽如惊雷劈开迷雾,豁然洞明了症结所在。
一念及大明纵使强盛,也难逃百年兴衰的宿命,心头便像被攥紧般发闷发沉。
“苏先生说得透彻,是臣太想当然了……”
他眼底那点光瞬间黯淡下去,先前的振奋消散得干干净净,急切追问:
“可为何一个王朝的黄金岁月,偏偏卡死在百年上下?
莫非这道坎,真就迈不过去?”
苏慕十指交叠枕于后颈,闭目微憩,语气沉静却带着分量:
“问得好——这一问,才算真正踩进要害里。”
“这正是《国运论》第二卷要解开的命题:《封建王朝的三百年》。”
话音未落,朱家父子三人齐齐一窒,呼吸都滞了一瞬。
第一卷:《国运与天意的隐秘牵连》
第二卷:《封建王朝的三百年》
每多听一句《国运论》,脊背就凉一分——越往后,越令人脊骨发麻!
“你且把王朝百年的蓬勃之势,和昨日我点出的农税困局串起来琢磨。”
“自然就懂,为何大明向外拓土时,非得废除田赋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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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棣依言静坐,敛神沉思。
片刻之后——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双眼骤然灼亮,脱口而出:
“苏先生!我明白了!”
“所有症结,全系于土地兼并这头猛虎身上!”
苏慕闻声睁眼,略带讶异: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
“您细瞧——元末乱世刚歇,咱们脚下这片江山,满目疮痍,人丁稀薄,田地荒芜,百业待举!”
朱棣霍然起身,语速飞快,双拳不自觉攥紧:
“那时地广人稀,谁占多少田,压根动摇不了国本!”
“可熬过百年休养,人口翻番、沃土尽垦,粮仓充盈、府库丰实——局面就彻底倒过来了!”
“人多地少,豪强趁势吞田掠产,小民失地流离,租赋重如山岳,活路越走越窄……最后逼得天下揭竿而起!”
他目光如刃,斩钉截铁:
“所以大明要开边拓土,必须免农税!减百姓肩头重担,逼他们挺进边荒、开荒立户,跳出地主盘剥的罗网,从根子上绕开土地兼并这张血盆大口!”
苏慕迎上他灼灼目光,唇角微扬,抬手击掌:
“好!一点就透!”
“拓土以固国本,强国以安社稷!”
“死局——破了!”
话音落地,隔壁屏息偷听的朱元璋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
苏慕这番话似金石坠地,震得他气血翻涌,连呼吸都短促急促起来。
“拓土以固国本……”
“强国以安社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