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闭嘴!”
朱元璋大步折返,靴底生风,一把推开‘扩音器’旁呆立的朱标,厉声喝道:
“坐好!记!别光盯着咱的脸瞧——咱脸上又没写着对策!”
朱标:“……”
太子爷心头苦涩,您前脚还说要砍人脑袋,后脚脸就比六月天还晴得快。
墙那边。
朱棣彻底失了分寸,直勾勾盯着苏慕,声音发紧:
“蒙元那些人,屠城劫掠、杀人如麻,跟咱们汉人是血债血偿的死仇,怎可能替我大明效命?!”
“格局小了。”
苏慕摆摆手,示意他稍安勿躁:
“记住,办大事时,别让私仇盖过公义。感情用事,伤的是自己,误的是江山。”
“呵……”
朱棣拖着长音,极不情愿地应了一声。
苏慕瞥见他脑袋耷拉得快贴到胸口,忍不住莞尔:
“心里不服?行啊,这话可真不是我编的——是千百年来无数刀尖上滚过的将帅、血火里熬出来的史官,用命换来的教训。听不听,全在你自己。”
“任用异族为兵,几乎是所有鼎盛王朝的标配。汉唐两代,莫不如是。”
“尤其大唐,甭管是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巅峰时刻,还是藩镇割据、朝纲摇摇欲坠的末世光景,胡骑番将立下的战功、扛起的担子,谁也抹不去,更绕不开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又抬手一按,补了句:
“当然,安史之乱这口锅,确实也得算在外族将领头上——但这事儿太复杂,咱回头单掰开揉碎了讲。”
“接着往下。”
“大唐讲透了,该轮到大汉了。”
苏慕端起酒盏,浅浅啜了一口,喉头微动:
“大汉,是华夏第一个真正意义上铁板一块、四海归心的盛世王朝。四周胡部蛮夷,八成以上真心仰慕汉家风骨,甘愿俯首称臣——不止学礼制、习文字,连衣冠饮食、婚丧仪轨,都抢着照搬。”
“他们原先靠义务征发打仗,吃的是粗粝杂粮、穿的是皮毛破袄;可一看汉军营中顿顿粟米饭、日日有盐酱荤腥,眼珠子都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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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吃饱?那就得卖命。想入籍编户、脱掉‘胡’字烙印,变成堂堂正正的汉家儿郎?那更要拼死向前!所以汉军北击匈奴时,那些胡人部伍争着抢着当先锋、押粮道、运辎重,有的还主动献牛羊、供干粮、引水道!”
朱棣听得瞠目结舌,眨巴着眼,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原地。
在他脑子里,早刻下一条铁律: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;胡虏野性难驯,杀一个少一个祸害!
砍就完了!
见一个砍一个!
来十个灭一队!
可谁能想到……老祖宗们几百年前,就已经把这群“狼崽子”驯得服服帖帖,调得明明白白?!
前面有人豁出命去冲阵送死,后面有人抢着送粮送马送情报——这仗打得,简直跟捡钱一样顺!
朱棣喉结上下一滚,声音都发虚了:
“苏先生……您这怕不是拿我当蒙童哄吧?”
“真……真有这事?”
苏慕脸一沉,“啪”地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气笑了:
“废话!当我闲得拿史书逗你玩?”
“等你放出去,自己翻《汉书》《后汉书》,一页页查!”
朱棣抱着脑袋缩成一团,耳根通红,忙不迭讨饶:
“苏先生息怒!我真没读过几本正经书……”
“您大人海量,别跟我这糙胚一般见识——我就是块榆木疙瘩,不开窍!”
平日横眉竖眼、摔碗砸案的朱家老四,挨了这一记响亮的脑瓜崩,非但没炸毛,反倒愈发恭谨,腰杆都弯低了三分。
隔壁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