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握着剑柄的手不禁抖了一下,倒不是觉得刘三娘的爱有多伟大,而是下意识感到一点难以言明的恐惧,不多不少,足够覆盖你那点无处安放的圣母心。
夜晚的空气一时间静默起来,只剩下刘三娘嚎啕的哭声,仿佛把这一路的委屈艰辛都哭尽了。
“那我就不委屈吗?”你有些冷漠地心想,“先是帮他们杀了马贼,被迫背了三条人命,又一路护送为此连我的任务都往后推了。”
你便不委屈吗?
但这话你不好直说,刘三娘虽然跟你撕破脸闹了个你死我活,但其他人还没有,平常也都互相帮衬,这话便也说不出口,不好说,不能说。
这话你不能说,却有人能说,只见那逆着光的男人脑后的大辫子一甩,冷笑道:“你活不下去是你的事,跟旁人有什么干系?怎么,你这恩人救了你一命还不够,非得把自己的命也给你赔进去才算数是吧?”
他话音未落,刘三娘怀里的宝珠醒了,突然大哭起来。
小猫似的哭声没多大点,但穿透力极强,你听得耳朵疼,正要说些什么,刘三娘突然又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,她头磕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:“是我的错,恩人,你要杀就杀我吧,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,你要拿就拿回去吧,但宝珠是无辜的,还恳请您饶她一命。”
她的眼泪顺着鼻尖砸在土上,砸出一个尘土飞扬的坑。
你心说“谁没事要杀你啊,净给些不值钱的东西”。
更何况什么叫宝珠是无辜的,让你饶她一命?
看样子你杀了她还得给她养孩子呢,要不然就不算饶孩子一命了——毕竟这小崽子离了娘又活不了。
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,你心想,这母爱太伟大,你消受不起,于是撑地而起,朝刘三娘朗声道:“杀你就不必了,往后也别让我遇见你,否则……你就未必那么好命了。”
说着,你目光转向见义勇为的“好心人”,冲他露出个十分不走心的笑:“算是一些家事,让公子见笑了,只是天色不早了,现在再找地方休息也来不及了,不知公子能否收留我一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