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 古北新队,春尺南推

高拱把申明抄本合上,搁在案角。“那就定在二月初一。你盯着,我配合。”

张居正点了点头。高拱掀帘走了出去。张居正独自坐在值房里,把申明抄本又看了一遍。孔府的清册写得很细,每一块祭田都列了坐落、亩数、四至。但细看之下,有些地块的四至跟海瑞册子上的记录对不上——海瑞册子上写的是“军田”,孔府清册上写的是“祭田”;海瑞册子上写的是“民田”,孔府清册上写的是“祭田”。同一块地,两个说法。

他提笔在申明抄本末尾批了一行字:“二月初一议处。海瑞册子与孔府清册对质。界碑以外之地,以海瑞册子为准。界碑以内之地,以孔府清册为准。”

写完了,他把申明抄本合上,搁在案角。然后翻开私录,提笔写道:

“正月二十九,孔府申明至,附祭田清册三千二百顷。二月初一内阁议处。海瑞册子与孔府清册对质。界碑以外以海瑞册子为准,界碑以内以孔府清册为准。济南府以工代赈启动。朱承恩下山修路。”

写完了,他搁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天色灰白,但比腊月里亮了些。春天快到了。

戌时,古北口关城营房。

朱承恩坐在通铺上,面前摊着那本记录册的抄底。他把烽燧上的最后几天记录又看了一遍——正月初九到正月二十八,每天的天气、信号、敌情。看完了,他合上抄底,放在枕头底下。旁边的铺位上躺着一个从蓟镇营调来的兵士,姓吴,二十出头,话多。吴姓兵士翻了个身,凑过来问:“兄弟,你以前守烽燧的?”

“嗯。守了三个月。”

“烽燧上苦不苦?”

“苦。风大,冷。但能看见长城,能看见远山。”

吴姓兵士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翻了个身,很快就睡着了。朱承恩躺在通铺上,听着营房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磨牙声,慢慢闭上眼。明天二月初一,修路动工。路从关口往外修,四十里,分三段,他分在第一段。修完了路,屯子里的人就能走出来了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在营房的嘈杂声里,他慢慢睡着了。

万历二年的正月二十九,海瑞翻完了西南乡的地,张居正批了孔府的申明,朱承恩到了古北口。春耕令下,修路队集。路还长,但方向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