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公的人第二次来青石村,是五天后的事。
那天上午,沈青禾正在井台边洗菜。她昨晚刚把令牌藏到北山,今早心情不错,正在把萝卜切成细丝。
井台那边来了一个人影。
是孙顺。孙顺骑着一匹瘦马,马的鬃毛乱着,是跑了很远的路的样子。他穿着一身青布衣裳,腰间挎着一把绣梅花的刀。他的脸色不好,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
他到了井台,翻身下马,把马拴在井台边的石柱上。
「沈姑娘。」他说,「好久不见。」
沈青禾没抬头。她还在切萝卜。
「孙爷怎么来了?」她问。
「来给你送个信。」孙顺说,「徐公让我带一句话。」
「什么话?」
「徐公说:」孙顺慢慢走到井台边,蹲下来,看着沈青禾,「青石村的事,得有个了结了。徐公不想跟你们一直耗着。」
沈青禾停下手里的刀。
「了结?」她问,「怎么个了结法?」
「徐公的法子很简单。」孙顺说,「裴家的东西,交出来。徐公给你们一条活路。」
「什么东西?」
「沈姑娘心里清楚。」孙顺说,「裴怀德的令牌。裴家的令牌。」
沈青禾的心里咯噔了一下,但她没表现出任何异样。
「孙爷。」她说,「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。裴大夫已经去京城了,他有没有带令牌,我不知道。令牌的事,您得问他。」
「沈姑娘。」孙顺叹了口气,「您这话骗骗别人可以,骗我骗不了。徐三那天在北坡庙跟裴长渊交过手,裴长渊手里的令牌是前锋营校尉的令牌,不是营将的令牌。营将的令牌,还在青石村。」
沈青禾继续切萝卜。她的眼睛盯着砧板,没看孙顺。
「孙爷。」她说,「我不知道什么营将的令牌。裴大夫有没有藏东西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:徐公的人来村里,我们村里的人,不知道徐公要什么。」
「那您要不要知道?」孙顺问。
「我不需要。」沈青禾说,「孙爷要是来青石村走亲戚,我招待您喝茶。要是来讨东西,没有。我一个村姑,没有徐公要的东西。」
孙顺的脸色变了。他站起来,把腰间的刀抽出一寸,又插回去。
「沈姑娘。」他说,「徐公让我给您一个月。一个月之内,您把令牌交出来,徐公当这事没了。您要是交不出来……」
「交不出来怎么样?」
「一个月之后,徐公会亲自来青石村。」孙顺说,「徐公来的时候,青石村还能不能留住人,我不敢说。」
沈青禾停下手里的刀。她抬起头,看着孙顺。
「孙爷。」她说,「您这句话,我听进去了。但我也有一句话带给徐公:青石村的人,不是徐公的奴才。徐公要的东西,徐公自己来拿。我们不交。」
孙顺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沈青禾会这么直接。
「沈姑娘。」他说,「您要想清楚。」
「我想清楚了。」沈青禾说,「一个月,我等着徐公来。」
孙顺把刀插回鞘里。他翻身上马,调转马头,往村外走。走到村口的转弯处,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沈青禾一眼。
「沈姑娘。」他说,「您这一回,让我见到了一个人。」
「谁?」
「裴怀德。」孙顺说,「您说话的样子,跟裴怀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