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长渊跟着裴怀德,往山坡上跑。
后面的三个人追了上来。他们的脚步很快,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裴长渊听见刀风从背后划过,他侧身一让,柴刀反手挥出,铛的一声,架住了劈来的一刀。
「自己人!」裴怀德停下脚步,转身喝道,「都住手!」
追来的三个人愣了一下。其中一个举着火把,火光照在裴怀德的脸上。
「裴……裴老?」那人的声音变了,「您怎么在这儿?」
裴怀德把裴长渊拉到身前:「这是我儿子。你们追的是我儿子。」
三个人面面相觑。举火把那人手里的刀垂了下来,另外两个人也把刀收回鞘中。
「公子?」举火把的人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裴长渊没应声。他的柴刀还横在胸前,眼睛盯着那三个人。
「把刀收起来。」裴怀德说,「进庙里说。」
五个人进了废庙。篝火还在烧,壶里的水已经烧干了,发出嗞嗞的响声。裴怀德用一根木棍把壶挑开,坐到火堆旁边。
「坐下。」他对裴长渊说。
裴长渊没坐。他站在庙门口,背靠着门框,柴刀握在手里。
「这三个人,」裴怀德说,「是当年前锋营的旧部。刘铁匠你认得,另外两个,一个是张弓手,一个是王火头。」
举火把的人点点头:「公子,当年在北门城墙上,我还给你爹递过箭。」
裴长渊的目光落在刘铁匠脸上。刘铁匠的疤在火光里显得更加狰狞,但他的眼神是热的。
「你活着?」裴长渊说。
「活着。」刘铁匠说,「不光我活着,当年城破的时候,逃出青石关的不止我们几个。裴老带我们走了北境,隐姓埋名,活了二十多年。」
裴长渊看向裴怀德。
「你们在北境做什么?」
「查韩孚。」裴怀德说,「查他通敌,查他克扣军饷,查他陷害忠良。二十二年,我们收集的证据,足够让韩孚死三次。」
「为什么不回青石村?」
裴怀德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拿起一根柴,在火堆里拨了拨,火星溅起来,在空中闪了一下,灭了。
「我回去过。」他说,「很多次。每次都不敢久留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韩孚的人在盯着我。」裴怀德说,「我若公开现身,青石村就完了。你娘已经死了,我不能让你再出事。」
裴长渊的手握紧柴刀柄。柴刀的木头被火烤得发热,握在手里有些烫。
「你以为不现身,我就不会出事?」他说,「我被污为逃兵,被追杀,被通缉。这些都是韩孚做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裴怀德的声音很低,「所以我才给你写信。我以为你能独自来,没想到你被人跟踪了。」
「跟踪?」
「杏树上的字,不是我刻的。」裴怀德说,「我约你在杏树下见面,但有人先一步到了那里,刻了那行字,把你引到北坡废庙。他们想在这里杀你。」
裴长渊的眼神变了。
「谁?」
「顾家的人。」裴怀德说,「或者是韩孚的旧部。他们一直在跟踪你,从你离开青石村开始。」
刘铁匠插了一句:「裴老说得对。我们三人在废庙等裴老,就看见公子一个人走进来。我们还以为是陷阱,所以追了出去。」
裴长渊把柴刀收起来。他走到火堆边,在裴怀德对面坐下。
「你约我在杏树下见面,」他说,「原本打算做什么?」
裴怀德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,递给裴长渊。
是一封信。信封上写着「长渊吾儿亲启」。
「我把想说的话,都写在里面了。」裴怀德说,「我本不想见你。见了你,就会给你惹来杀身之祸。但我老了,怕等不到韩孚伏法的那一天。」
裴长渊接过信,没有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