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长渊把周大押上车,又叮嘱王木匠:「到了县衙,直接找何县丞。别让别人接手。」
「明白。」
牛车晃晃悠悠地走了。裴长渊站在村口,看着车影消失在土路尽头。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,车辙印一道一道地延伸出去,像几道浅浅的伤疤。
「周夫人。」他低声说,「青石镇,姓周的女人不多。」
沈青禾站在他身边,也在想这件事。
「有一个人。」她说。
「谁?」
「周船主的妻子。」沈青禾说,「我们北上京城的时候,坐过他的船。他姓周,他妻子我们也见过。」
裴长渊转过头,看着她。
「周船主?」
「他跑运河二十三年。」沈青禾说,「什么人都见过,什么地方都去过。如果他妻子经常来青石镇见孙贵……」
「那周船主也不干净。」裴长渊说。
沈青禾点头。
「周船主帮过我们。」她说,「他送我们从天津三卫到通州,又送我们回青石关。他如果跟胡家是一伙的,为什么帮我们?」
裴长渊没说话。他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山,山被太阳照得发白。
「因为他不是帮胡家。」裴长渊说,「他是帮自己。胡家倒了,他要找新靠山。」
沈青禾明白了。
「我们就是他新的靠山?」
「是。」裴长渊说,「或者说,他想从我们手里换一样东西。」
「什么?」
「命。」裴长渊说,「他知道的太多,韩孚旧部不会放过他。他想借我们的手,保住自己。」
沈青禾看着土路尽头。车影已经看不见了,只剩一阵黄尘还在半空中飘。
「那我们要不要帮他?」她问。
「帮。」裴长渊说,「但得让他先吐出所有他知道的事。孙贵、周夫人、韩孚旧部,一个都不能漏。」
沈青禾想了想:「顾兴在镇上,让他去码头查一查周船主的船期。周船主如果还在青石关,就先稳住他;如果已经走了,就查他往哪个方向去。」
「我去找他。」裴长渊说。
「不用。」沈青禾摇头,「让王木匠带个口信。你现在的行踪,越少人知道越好。」
裴长渊没反对。他看着土路尽头,黄尘已经落尽,只剩下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土面。
「孙贵跑了,方敬快死了。」他说,「可真正的幕后之人,还没露面。」
「周夫人。」沈青禾说,「她才是我们现在要找的人。」
裴长渊没再说话。他转身往沈家走,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。沈青禾跟在他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村子。路边的野草被太阳晒得卷了边,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到了沈家门口,裴长渊停下脚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北山的方向,山顶在烈日下白得晃眼。
「我爹在等我。」他说。
「那就别让他等太久。」沈青禾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