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改走水路

「没事。」青谷的声音沙,但稳,像磨过水的石子,「老毛病。」

「不是老毛病。」沈青禾说,「到了青石村,让柳婶看看。她懂草药。北山上有种红茎草,治咳血。」

青谷点头。他低下头,把刚才咳出来的那块手帕叠好,塞进袖子里。叠的时候他的手在抖,抖得像风中的叶子。

船过石桥。桥底下阴森森的,水声在桥洞里回响,像有人在底下拍巴掌。桥洞壁上长着青苔,绿得发黑,水珠从青苔上滴下来,落在河里,叮咚一声。

过了桥,河面更宽。对岸出现一片村庄,烟囱里冒着烟,是白的,被风吹得斜斜地往上飘,飘到一半就散了,像谁吐了一口长气。

「那是杨柳渡。」周船主用篙子指了指,篙子头上的水珠甩出去,落在水面上,「再往前十里,就是青石关。」

裴长渊站了起来。他站在船头,风吹得他的衣裳猎猎响,像一面破旗。他的背挺得很直,像一杆插在水里的标枪,风吹不动,浪打不歪。

「刘铁匠说的那个人,」他忽然说,「是我爹。」

沈青禾走到他旁边。她没说话,只是站着,陪他一起看水。

「他倒在杨柳渡的时候,手里还握着断刀。刀是前锋营的制式刀,刀柄上刻着字。」裴长渊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在念一段别人的经历,声音平得像河面,但底下有暗流,「刘铁匠说,我爹死前喊了一个字。」

「什么字?」

「远。」

沈青禾没说话。她看着河水,河水在船头分开,又在船尾合拢。水面上有一只蜻蜓,红尾巴的,点水而过,翅膀颤了几下,飞走了。

「裴怀远。」裴长渊说,「我叔父,我爹喊的是他。」

风把裴长渊的头发吹到脸上。他的头发里有一根白的,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又暗了。那根白发是这两年才有的,沈青禾猜。

沈青禾从怀里摸出水囊,喝了一口,递给裴长渊。这一次,裴长渊接了。他喝了一口,把盖子拧好。水囊是皮的,有一股陈年皮革的味道。

「谢谢。」

「不谢。」沈青禾说,「到了青石关,歇一晚。青谷的身子撑不住连夜赶路。」

裴长渊点头。他把水囊递回来,沈青禾没接。

「你拿着。」她说,「我不渴。」

船继续往前。水面上出现一群野鸭,被船惊了,扑棱棱地飞起来,翅膀拍水的声音像有人在鼓掌。野鸭的羽毛是灰的,脖子上有绿光,一闪一闪的。

周船主把篙子插进水里,停了一下,又拔出来。船速慢了一些,像谁在散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