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谁去?」
沈青禾说:「我去。」
周慎和方良同时看她。
「你疯了。」周慎说,「城门口贴着缉拿令,你一露面就被抓。」
「缉拿令是京畿道发的。」沈青禾说,「刑部侍郎府归京畿道管,但张公府上的护卫不是巡检司的人。周御史,你今晚先去都察院,让刘公出面撤掉缉拿令。撤不掉,就拖。你拿三法司的文书去找巡检司正印,告诉他明日要用人,今晚不能抓。」
「那你去张公府——」
「我从后院进。」沈青禾说,「方大哥,你给我画一张张公府的布局图。后门、书房、护卫换班的时间,你能弄到吗?」
方良想了想:「张公的管家跟我喝过酒。换班的时间我打听过,亥时三刻换夜班。后院有一堵矮墙,墙外面是条死巷。」
「够了。」沈青禾说。
青谷一直躺在蒲团上没出声,这时忽然开口:「姐,我跟你去。」
「你躺着。」
「我能看路。」青谷说,「你背着我,我帮你望风。」
沈青禾回头看他。青谷的脸还是白的,嘴唇有一点血色了,不像白天那么吓人。他的眼睛亮着,像两颗黑豆。
「你留在庙里。」沈青禾说,「方大哥跟我去。你守着这些——」她指了指桌上的玉佩、绝笔信、青谷刻的石板。
青谷想争,但看见沈青禾的眼神,把话咽回去了。
「姐。」他说,「张公府里若有暗屉,暗屉里若不止一封信——」
「我知道。」沈青禾说,「我多拿几样出来。」
小主,
她把外衫脱下来,换上方良带来的一件灰色短褐。短褐是旧衣裳,袖口磨了边,穿上像个跑腿的小厮。她把头发挽起来,塞进一顶旧毡帽里。
方良画了一张图,用指甲在纸上压出折痕,标出后院矮墙、书房位置、护卫路线。
「书房在第二进院子的东厢。」方良说,「窗户朝南,窗棂是活格的,一推就开。」
沈青禾把图看了一遍,记在脑子里。
「周御史。」她说,「亥时三刻动手。子时之前回来。明日卯时,你把撤缉拿令的文书送到巡检司。辰时,我进三法司。」
周慎点头,但没有立刻走。他站在桌边,看着那封信。
「沈姑娘。」他说,「你这一去,若被抓——」
「不会。」沈青禾说,「方大哥进过张公府的后院。我跟着他走,不会有事。」
她没说的是,方良进的是客厅,不是书房。但她不想让周慎多担心。
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油灯闪了一下。青谷在蒲团上翻了个身,把棉袄裹紧了。
沈青禾把柴刀别在腰后,用短褐的下摆盖住。她看了一眼方良。
「走。」
两人从后门出了保安寺。寺外的路是土路,白天走的人多,夜里没人。月光把路边的树影投在地上,一条一条,像水波。
方良走在前面,脚步很快,但不慌。他拐进一条小巷,巷子尽头是一堵青砖墙。
「翻过去就是张公府的后巷。」方良低声说。
沈青禾抬头看墙。墙高六尺,上面没有碎瓦。她双手一撑,翻了过去,落在巷子里的碎石上,没发出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