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躲进箩筐后面,屏住呼吸。
那两个人追进巷子,在墙前停住。
「人呢?」女的说。
「翻墙了?」男的说。
「不可能。这墙这么高。」
「再找找。」
脚步声在巷子里转了一圈,又渐渐远去。女的骂了一句什么,声音很低。
沈青禾在箩筐后面等了很久,等到巷子里彻底安静,才出来。她的腿有点麻,站起来的时侯晃了一下。
她的手在流血。她用褂子角把伤口缠紧,往马记豆铺走。血把褂子角染红了一块。
走到马记豆铺后门,她敲了三下,停一下,再敲两下。
门开了。马福看见她,脸色变了。
「沈姑娘,你的手。」
「没事。」沈青禾说,「马掌柜在吗?」
「在。」
沈青禾进屋。她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单和账本,放到桌上。纸上有血,血沾在纸边上。
「马掌柜。」她说,「这些,送到郑大人府上。明日一早送。不要经过别人手。」
马德昌拿起账本,翻了几页,脸色也变了。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「这是——」
「胡坤的私账。」沈青禾说,「韩孚贪墨军粮、木料、民夫工钱的证据。够砍头了。」
马德昌把账本合上。
「沈姑娘。」他说,「你今夜不能住马记。他们知道你来过这里。胡坤在府城有眼线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沈青禾说,「我去知州府。郑大人那儿安全。」
她站起来,把褂子上的灰拍了拍。拍不干净,灰和血混在一起。
「马掌柜。」她说,「那份名单,最后几行,是灭口名单。秦老七的名字在上面。还有另外十几个人,都是当年给韩孚运过东西的。」
马德昌的手抖了一下。
「秦老七——」
「是。」沈青禾说,「裴怀远的亲兵。二十年前替韩孚运木料,运完就被灭口。秦继的状子,不是诬告。韩孚怕的是这个。」
马德昌沉默了很久。
「我明日一早就送。」他说。
沈青禾点头。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「马掌柜。」她说,「胡坤还在漕栈吗?」
「不在了。」马德昌说,「听说半个时辰前,他带着胡贵坐船走了。去向不明。走得很急,连桌上的茶都没喝完。」
沈青禾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。
「走了。」她说,「把证据留下,人走了。」
她推门出去。
府城的夜空很窄,被两边的屋檐挤成一条。星星在这条窄缝里发亮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,梆子敲了三下。
她怀里揣着那份灭口名单,肋骨被硌得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