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禾弯下腰,把青苗抱起来。青苗比走的时候重了。她搂着青苗,往屋里走。
屋里桌上摆着三个碗,碗里是小米粥。旁边的蒸笼里冒着热气,蒸笼里有饼。饼是白面的,不是平时的杂面。
柳氏跟在后面。
「白面哪来的?」沈青禾问。
「赵里正给的。」柳氏说,「说是合作社的公粮,每户分了一斤。」
沈青禾把青苗放下来。青苗跑到桌边,搬了凳子坐上去,拿起筷子就吃。
沈青禾坐在桌边。她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
粥是小米粥。小米是今年新打的,颗粒小,饱满。粥很稠,勺子插进去不倒。
她喝了三口,放下碗。
「青谷,」她说,「卢照北来的时候,你站在院门口。」
青谷点头。
「你怕吗?」
青谷想了一下。
「不怕。」他说,「他骑马,我站着。他看我,我看他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杀气。他看了我一眼,就走了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他眼睛里没有杀气?」
「杀气是直的。」青谷说,「他的眼睛是斜的。斜的眼睛在算东西,不在杀人。」
沈青禾看着青谷。
这句话和她自己在京城对裴长渊说的一模一样。怒眼是横的,算眼是斜的。她没想到青谷自己也能看到。
她伸手在青谷的头上揉了一下。青谷的头发硬,扎手。
「明天,」她说,「你跟我去暗泉渠。」
「去看什么?」
「看水。」沈青禾说,「水流小了。我想个办法,让水再多一点。」
她端起粥碗,把剩下的粥喝完。碗底有一道裂。裂是旧的,修过,用桐油补的。
她看着那道裂。裂缝里渗了一点粥的米浆,白白的,像一条细线。
「爹每天去地里翻土。」她说。
「嗯。」青谷说,「从你走第二天就开始了。」
「翻了多少?」
「三亩。」青谷说,「他说翻了三亩。翻完等着下雨。下了雨就播种。」
沈青禾把碗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