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民女知道。」沈青禾说,「所以民女不是报信,民女是给案情补充证词。证词里夹着一句话给青谷,让他见到卢照北之后不要硬碰,保存实力等我回去。」
方良看了她很久。
「你这姑娘,」他说,「心眼是真多。」
「民女是被逼出来的。」沈青禾说。
方良从怀里取出一张空白文书。文书是都察院的官用笺,纸是竹纸,比民用的厚一些。他把笺纸铺在桌上,把笔蘸了墨,递给沈青禾。
「写。」他说,「今日卯时之前写完。我帮你送。」
沈青禾提起笔。她蘸了墨,在文书上写。
她写得很慢。不是写字慢,是她在想。一个字一个字地想。
写完三行,她停了一下,抬起头看窗外。窗外的喜鹊已经飞走了,树枝上只剩一只空巢。空巢是用枯草编的,圆得像一只小碗。
她低头继续写。
写了三行。三行写完之后,她在文书的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:
「青谷弟弟:卢照北要来找你们。他凶,但不蠢。你和王木匠、赵里正、张铁匠在家里等他。不要在井边,不要在仓库。不要带青苗走。让他看到井,看到仓库,看到青石村井井有条。他走时带走的是空的背影,带不走人的命。姐今日午时听宣,听完就回。别担心。柳树浇了水没?」
她把文书递给方良。
「书。」她说,「证词是真的,民女只是夹了一行字。刑部不会查。兵部不会查。只有民女弟弟看到这行字时知道姐姐在。」
方良把文书收起来。
「今日午时,」他说,「你去御门听宣的时候,我要陪你去。」
「为何?」
「因为韩孚今日派了一个人进京。」方良说,「韩孚的幕僚,叫韩福。他要进都察院申辩。我怕他半路把你截住。」
沈青禾点头。
「有劳大人。」
「不用。」方良说,「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」
「什么事?」
「今日御门宣旨的时候,」方良说,「不管宣什么,你不要出声。」
沈青禾看了他一眼。
「如果宣的是撤职查办,民女该高兴。」她说,「但宣旨的时候不能表现太高兴。」
「不是这个。」方良说,「我是说,不管宣什么,你站在那里,不要动,不要说话,不要看左右。不要让人看出你在等什么。」
「民女明白。」
「你明白就好。」方良说,「我去准备。」
他转身要走。
「方大人。」沈青禾又叫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