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良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了沈青禾很久。
「沈姑娘。」他说,「你想问的不是韩孚做什么,你想问的是青石村。」
沈青禾点头。
「青石村。」她说,「昨夜民女接到弟弟的信,井水枯了,暗泉渠被人断了。这个,一定是韩孚的人。」
「你怀疑是冯彪?」
「不只是冯彪。」沈青禾说,「冯彪只是个打手。能断暗泉渠的人,是去过青石村、懂水利的、还带得有工具的人。这种人不超过三个。」
「谁?」
「胡家管事胡贵。」沈青禾说,「胡贵的妹夫是青石关的水利屯田小吏。他懂水利。胡贵的舅舅是青石关的仓大使,仓大使的手下有十个可以调动的劳役。」
「你娘家青石村,」方良说,「不只是井水枯了这么简单。」
「对。」沈青禾说,「他们要的是把青石村的水彻底断了。断了水,二十三户的春播就完。完了春播,仓库里就没有存粮。没了存粮,合作社就是空的。空了合作社,沈青禾在京城里告状就告不动,因为没有证据。」
方良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「沈姑娘。」他说,「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御史都更懂怎么斩草除根。」
「民女不懂。」沈青禾说,「民女只知道,韩孚会想民女会想什么。民女把自己放在韩孚的位置上想了一遍,得出了这个结论。」
方良点头。
「那怎么办?」
「民女要在三十日之内,让青石村撑住。」沈青禾说,「三十日里要做到三件事:保住暗泉渠的水源、保住二十三户的春播、保住仓库的粮食不被抢。」
「做这三件事,需要人手。」
「对。」沈青禾说,「需要青石村自己的人,也需要外援。」
「外援从哪里来?」
「两个。」沈青禾说,「第一是何县丞,何县丞的驳议文可以直接送到府城,能压一压县令。第二是郑知州,郑知州的批文能压住青石关的水利。」
「这两个靠得住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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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靠得住。」沈青禾说,「但他们都是官,他们压得住韩孚在青石关的人,压不住韩孚派去的亲卫。亲卫是北境军的人,官员管不了军队。」
「那怎么办?」
「民女需要一封信。」沈青禾说,「一封给韩孚本人的信。信里告诉他,他的二十三年前的事已经到御前了。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派人去青石村毁证据。证据已经不在青石村了,证据在民女身上,在他派去广通驿的卢照北身上,在他派去砸仓库的人的靴印上。」
「你要让韩孚停手。」
「对。」沈青禾说,「停手不是永远停手,只是停三十日。三十日里如果撤职查办的批文下来,韩孚自己都保不住,他的人更不敢再动。如果撤职查办没批下来,三十日里民女再想办法。」
方良想了很久。
「信怎么送?」
「民女写。」沈青禾说,「民女让人把信送到广通驿,交给卢照北。卢照北看完之后,会把信送到韩孚手上。」
「卢照北不会把信藏起来吗?」
「不会。」沈青禾说,「卢照北是聪明人。聪明人知道这种信藏不住,反而还会连累自己。」
方良点了点头。
「我帮你送。」他说,「今夜戌时之前,信送到广通驿。卢照北明日午后能收到。他要把信送上京,要走官道两百里。官道两百里最快一日一日夜。也就是后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