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沈青禾进来,周慎微微点了点头。
「堂官大人。」年轻御史把状纸呈上,「青石村民女沈青禾击鼓鸣冤,状告三品武将韩孚。」
堂官把状纸展开。他看了很久。
「周慎。」堂官开口,「这是你带的案子。」
「是。」周慎站起,「下官先于今日卯时递折子于堂官案。」
「折子我看了。」堂官把折子也展开,和状纸放在一起,「证据呢?」
沈青禾从怀里取出包袱。她把东西一一摆上:铁片摹本、血书副本、胡商凭证、裴怀远绝笔信、卢照北口供、韩孚密令。
密令的八个字:「就地正法,不必奏闻。」
堂官看着这八个字,手指在案上停了很久。
「韩孚。」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「是。」沈青禾说,「三品武将韩孚。二十三年前他扣军粮三日,前锋营断粮被北狄攻破。三千将士死。他把这次溃败写成前锋营主将裴怀德弃军而逃。裴怀德之父裴怀远去都察院鸣冤,被韩孚反咬一口,下狱。裴怀远之子裴长渊是前锋营末将之一,乱军中失散,逃出北境,被人当成溃兵追了二十年。」
「二十年。」堂官重复了一遍,「二十年的追兵。」
「是。」沈青禾说,「今日裴长渊就在通州。他和民女一起入的京。他身上还有当年的旧伤。还有他父亲裴怀远埋在青石村溶洞里的遗骨。」
堂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「裴怀远死了。」
「死在青石村。」沈青禾说,「他逃出北境,躲到青石村,自己一个人挖了一条暗泉渠。挖到绝粮第七日,他坐在溶洞里,把证据刻在石头上,留给后人。」
堂官深吸了一口气。
「证人呢?」
「有一位。」周慎开口,「马福。杨柳村民夫,元和四年前锋营辅兵。他亲眼见过韩孚的调令。」
「让他进来。」
周慎看向门口。门口站着的老车夫转身出去。不一会儿,马福被领进来。马福的背依然弯得很低,进门就跪下了。
「草民马福参见堂官大人。」
堂官招手让他起来,问了三个问题。每个问题都不长。马福答完,堂官点了点头。
「证据链基本闭合。」堂官站起来,「按都察院规制,三品以上武将案,需三堂会审。我一人审不了。今日申时,左都御史刘公到。他来之后,我们三堂合议。这期间,」
他的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。
「姑娘不能离开都察院。」
「民女明白。」
「带她去廊下。」堂官说,「给她茶和饭。不要让人打扰。」
年轻御史领着沈青禾退出正堂。走到廊下,年轻御史指了指东侧的一间小屋。
「那间屋里等。」他说,「里面有人送茶。」
沈青禾走进小屋。小屋不大,只有一张桌、两把椅、一只茶壶。茶壶里的水是温的。她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一碗。
茶很苦。是通州本地的粗茶,但解渴。
窗外传来正堂的说话声。声音很模糊,听不清在说什么,但语气是重的。
沈青禾端着茶碗,看着窗外。
她能做的,已经做了。
剩下的,她做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