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禾把私印收起来。
「我也在算自己。」她说,「我算的是,我不能死在这里。死了,裴叔的冤就白受了,青石村的人也白苦了。」
裴长渊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「子时走。」他说。
「子时走。」
两人没有再说话。沈青禾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。她没睡,只是在养神。
子时,裴长渊轻轻推开门。走廊里没有光,掌柜的柜台后面也黑了。两人悄无声息地下楼,从后门出去。
后门外面是一条小河,河上有座石板桥。桥那头是都察院的后墙。他们沿着墙根往东走,走了约莫两里地,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
巷子里有狗。狗听见脚步声,叫了一声。裴长渊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,丢过去。狗嗅了嗅,不叫了。
出了巷子,是一片空地。空地上停着几辆马车,马车的主人大概是赶早集的商贩,在车上睡觉。鼾声此起彼伏。
沈青禾从马车中间穿过去,到了另一条街。这条街通向城北门。城北门夜里关闭,但城墙根下有暗门,是给巡夜的更夫走的。
裴长渊带着她走到暗门前。暗门上挂着一把锁,锁已经锈了。裴长渊从腰间取出一根细铁丝,在锁孔里拨了几下,锁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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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什么时候会这个。」沈青禾低声问。
「战场上学的。」裴长渊说,「有时候,门比人难对付。」
两人出了城,沿着官道往北走。夜色很浓,月光被云遮了一半。官道上没有行人,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。
走了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广通驿的灯火。
驿站很大,围墙有一人多高。门口挂着两盏灯笼,灯笼上写着一个「驿」字。门口有两个守兵,正在打盹。
沈青禾绕到后院墙外。院墙下有一棵老榆树,树枝伸进墙内。墙头上插着碎瓷片,月光一照,瓷片泛着冷光。
「你上去。」沈青禾说。
裴长渊没有犹豫。他把鞋脱了,塞进腰带里,赤脚踩上树干。树皮粗糙,他的脚像吸在树上一样。他攀到墙头,停顿了一息,观察院内的动静。马厩里的马踢了一下蹄子,院子里没有人声。
他翻过墙头,从树枝间轻轻落下。落地的时候,只有一片落叶的轻响。
沈青禾等在墙外。她的手攥着那枚私印,掌心出汗。墙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,是裴长渊给她的信号。
沈青禾等在墙外。她的手攥着那枚私印,掌心出汗。
过了一会儿,后院的小门从里面打开。裴长渊站在门后,手里拎着一个人。那人的头垂着,被裴长渊用手刀劈晕了。
「进来。」裴长渊说。
沈青禾闪身进去。后院很安静,只有马厩里的马偶尔踢一下蹄子。
「西间。」裴长渊低声说。
两人贴着墙根往西走。西间的窗子里透出一点烛光,烛光很弱,像快烧完的蜡烛。
裴长渊用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一个洞,往里看。
「里面有人。」他低声说,「一个人睡在床上,一个人坐在地上打盹。」
「地上那个,交给你。」沈青禾说,「床上那个,我来。」
裴长渊点头。他绕到门前,轻轻推开门。门没闩。
地上的护卫听见门响,刚睁开眼,裴长渊的手已经捂住他的嘴,另一只手在他颈侧一按。护卫软了下去。
沈青禾快步走到床边。床上的人正翻身,她一把按住那人的嘴,短刀抵在他脖子上。
屋子里有一股药味,是从床头一只小炉子里飘出来的。炉子上煨着半碗汤,汤已经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油膜。床边的地上摆着一双黑色官靴,靴底沾着碱泥,是刚从通州赶来的痕迹。
「别动。」她说。
床上的人不动了。他的眼睛睁得很大,借着烛光,沈青禾看清了他的脸。四十出头,瘦脸,颧骨高,眼睛底下没有笑纹,不是方敬。
「卢照北。」她说。
不是问句。
卢照北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从沈青禾脸上移到她手里的刀上,又移回来。
「沈姑娘。」他说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不像被刀抵着的人,「久仰大名。」
「韩孚给你的密令在哪?」
卢照北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「在箱子底层。」他说,「床底下的黑木箱,第三层隔板。」
沈青禾没有立刻去拿。她的刀往他脖子上压了一分。
「你骗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