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谷把布片递给她。布片是从他自己的里衣上撕下来的,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字:
「青石关,胡商,人证。」
沈青禾愣了一下。
「什么意思?」
「我梦见一个老人。」青谷说,「他住在青石关下的一个村子里,姓马,以前是给韩孚运粮的民夫。他知道韩孚断粮那天下的命令。他说,他等了三十年,等有人去问。」
沈青禾接过布片,手指微微发抖。
人证。周慎要的人证。
「青石关。」她说,「离我们这里多远?」
「六百里。」青谷说,「在北边。」
沈青禾把布片收进怀里。她抬头看着北边的天空。天空已经亮了,但北边的地平线上,还有一线灰色的云,像一条未愈合的伤疤。
六百里。
裴长渊的腿伤没好,府城之行不能改。青石关的人证,要另外派人去。
她转过身,朝豆腐坊方向喊:「顾兴。」
顾兴从豆腐坊后面走出来:「沈姑娘。」
「准备一匹快马。」沈青禾说,「明天一早,去青石关。」
「去干什么?」
「找一个人。」沈青禾说,「一个姓马的老人。他能证明韩孚有罪。」
顾兴点点头,转身去准备。
沈青禾又叫住他:「等等。」
顾兴停下来。
「不要走官道。」沈青禾说,「韩孚的人一定在官道上设了暗桩。你绕北山,走柳树村、杨树村背后的山路,到青石关再进城。」
「那要多走两天。」顾兴说。
「多走两天,总比丢命强。」沈青禾说,「找到马老人之后,不要立刻往回带。先在青石关住几日,观察有没有人跟踪。确认安全了,再带他走小路回来。」
顾兴点点头:「我明白。」
他走了。沈青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豆腐坊后面,才转过身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青谷还站在院子里,手里攥着那块撕下来的里衣布片。
「姐,」他说,「我的梦,是不是越来越准了。」
沈青禾走过去,摸了摸他的头。青谷的头发很软,因为长期生病,有些发黄。
「不是梦准。」她说,「是你的心,在替那些冤死的人记得。」
青谷抬起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一个病人的眼睛。
「姐,」他说,「我还想梦见那个马老人,我想看清他住在哪里。」
「那你今晚好好睡。」沈青禾说,「但不要再撕里衣了。娘会心疼。」
青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片,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。
沈青禾把他送回屋里,替他掖好被子。青谷很快睡着了,呼吸很轻,但平稳。
沈青禾坐在床边,看着他。
六百里外,一个姓马的老人。三十年前,他给韩孚运过粮。他知道真相。
这是最后一块拼图。
---
沈青禾走出屋子,裴长渊坐在门槛上。他的腿伤已经上了药,裤腿剪短了一截,露出红肿的小腿。
「府城还去吗?」他问。
「去。」沈青禾说,「你的公文,必须拿到。」
「那青石关呢?」
「顾兴去。」沈青禾说,「双线并行。我们在府城拖住郑知州和方敬,顾兴在北边找人证。」
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:「如果顾兴找不到呢?」
「那就再找。」沈青禾说,「韩孚卖了那么多军粮,经手的人不可能都死光了。只要有一个活着,我们就把他挖出来。」
裴长渊看着她。晨光落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,是熬夜熬出来的。
「你不累吗?」他问。
沈青禾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像水面上的波纹。
「累。」她说,「但不能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