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还在里面。」沈青禾说,「等风头过了,我们去取。」
裴长渊点点头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上有新磨的茧,是挖竖井磨出来的。
「铁片呢?」
「腌菜缸底。」
「拓本呢?」
「何清晏已经寄出去了。走的是县学的驿路,半个月到京城。」
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韩孚的人,」他开口,「今天在镇上换了住处。从胡家客栈搬到了南街的民宅。」
沈青禾的眉毛抬了一下。
「搬了?」
「不只搬了。」裴长渊说,「冯彪昨天在镇上露面了。他手腕上缠着布,在药铺里买膏药。」
冯彪。上次在槐树林被他们打退的那个。他不是说不干了吗?
「他回来了。」沈青禾说,「说明韩孚加了价。」
「或者换了人。」裴长渊说,「冯彪是地头蛇,韩孚的亲卫是军中人。两拨人,不是一个路子。如果韩孚觉得冯彪办事不力,会换一拨人来。」
沈青禾想了想。
「新来的人,不会用套索和弓箭。」她说,「会用更干净的办法。比如下毒,比如放火,比如直接在夜里摸进村子。」
裴长渊看着她。
「你怕不怕?」
沈青禾笑了一下。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。
「裴,你昨天问过我一次了。」
「今天不一样。」裴长渊说,「昨天韩孚的人不知道我们找到了什么。今天,他们可能知道了。」
沈青禾的笑容收了。
她知道裴长渊说的对。孙宜来封井,是周县令告状的结果。但周县令告状的速度太快了,快到像是有人提前告诉他该告什么。
谁告诉他的?
还是那个问题。有人在暗处看着她。
「裴,」她说,「你今晚守在腌菜缸旁边。」
裴长渊点了点头。
沈青禾站起来,走到灶台前,把锅里的水添满。水烧开后,她往里面扔了一把碎米。
「明天,」她说,「我要去找一个人。」
「谁?」
「顾兴。」沈青禾说,「他在府城代售铺被砸后一直没回来。我要让他去打听一件事,钱穆之最近跟谁通过信。」
裴长渊没有问为什么。他只是把木棍拿起来,用刀把尖端又削了一刀。
削完之后,木棍的尖端亮得像一根针。
他把木棍别在腰后,站起来。
「我走了。」
「裴。」
他停下。
「你叔父的信,」沈青禾说,「你带在身上?」
裴长渊拍了拍胸口。衣襟里有一个硬硬的方块,是那封叠好的信。
「一直带着。」他说。
他走出院门,脚步很快,消失在夜色里。
沈青禾站在灶台前,看着锅里的粥冒泡。蒸汽模糊了她的视线,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。
不是哭。是蒸汽。
她把火拨小了一点,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,听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。
远处的暗泉渠传来水声,很轻,像有人在远处说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