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明日。」他说,「我下井。去找那个洞。」
「我跟你一起。」
「危险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沈青禾说,「但我也必须知道。裴怀远为什么把自己封在井里。他留下了什么。」
裴长渊没再反对。
他站起来,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「韩孚的人不会让我们靠近三镇井。」他说。
「那我们就让他们看别的地方。」沈青禾说,「明日继续挖第一口竖井,大张旗鼓。裴你从暗泉渠上游的洞进去,我在井口接应。」
裴长渊看着她。
「你总是有办法。」
「我没办法。」沈青禾说,「我只是在赌。赌裴怀远留下的路,能带我们找到真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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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沿着暗泉渠往回走。
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渠壁上,一高一矮,挨得很近。
走到村口时,沈青禾停下脚步。
「裴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屋里,是不是有一块兵符护腕。」
裴长渊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「你怎么知道?」
「我很久以前见过一次。」沈青禾说,「在我第一次做豆腐的时候。你换下来的旧衣服里,掉出来一块铁片。上面刻着字,我没看清。」
裴长渊沉默了。
「那块护腕,是你父亲的。」沈青禾说,「对不对?」
裴长渊没有答。
他转身往自己家走去,脚步很快,像是怕沈青禾再追问。
沈青禾对着他的背影说:「裴,我不是要你的秘密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不管你父亲是谁,你就是你。青石村需要你,我也需要你。」
裴长渊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只背对着她,低声说了一句:「我知道。」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沈青禾没有追。
她站在村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暗泉渠的水汽。她想起裴长渊把脸埋进水里的那一刻。
那不是软弱。那是一个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男人,第一次允许自己露出裂痕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那只手上还缠着裴长渊撕下来的布条,布条上沾着泥和血。
明天,她要带着这双手,下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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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自家院子时,青谷还在睡。
沈青禾坐在床边,看着弟弟的脸。他的睫毛在油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呼吸轻而稳。
她想起青谷梦里说的那个洞。
洞里有风,风从上游来。
裴怀远二十年前挖通了那条路,然后把自己封在了里面。他在等谁来。
等裴长渊。
还是等她。
沈青禾闭上眼睛。
窗外,暗泉渠的水声很轻,像一条沉睡的蛇。远处的北山黑漆漆的,像一头伏着的巨兽。
她知道,明天会有一场硬仗。
韩孚的人在山上,胡家的人在镇上,杨铁头的人在暗处。而她,要带着裴长渊,下井,去找一个死人留下的答案。
那个答案,可能是一块新的石板。
可能是一封血书。
可能,是裴怀远用二十年时间,为儿子铺好的最后一条路。
沈青禾睁开眼睛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在窗纸上投出一个摇晃的影子。影子很小,但站得很直。
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明天,不管是井还是天,她都要闯一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