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禾的心跳沉了一下。
裴长渊不是会随便说话的人。他说撑不过,就是真的撑不过。
「所以我们要让他们把沟填了。」沈青禾说。
「怎么填?」
「用郑知州的驳议。」沈青禾说,「用廿年令。用胡坤自己的贪。」
裴长渊转过头看她。
「胡坤的贪。」
「对。」沈青禾说,「胡坤引水,是为了明年大旱时高价卖粮。如果我们让他知道,郑知州已经盯上他,他明年别说卖粮,今年的收成都要被罚没一成,他就会自己填沟。」
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你打算赌?」
「我一直在赌。」沈青禾说,「从做豆腐那天起,我就在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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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青石村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村子里很安静,只有几户早起的人家灶房里冒出烟。牛婶已经开始打水,水桶碰撞井台的声音清脆得很。
沈青禾直接去了赵里正家。
赵里正已经起来了,坐在院子里抽旱烟。烟锅一亮一灭,像一颗老迈的星。他看见沈青禾和裴长渊从门外进来,没有惊讶,只是把烟袋往鞋底磕了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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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夜没睡。」他说。不是问。
「里正爷,」沈青禾说,「我要借一样东西。」
「什么东西?」
「廿年令。」
赵里正的烟锅停了一下。
「廿年令昨天刚用过。」
「今天还要用。」沈青禾说,「胡家在下游开了三条分水沟,偷暗泉渠的水。廿年令里写着,暗泉渠之水,青石村二十三户公用。任何外人不得私引。」
赵里正慢慢站起来。他的背有点弯,但眼神很清。
「你看见了。」
「我和裴长渊一起看见的。」
赵里正把烟袋往腰带上一别。
「走。」他说,「去县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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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衙卯时才开。
沈青禾和赵里正在县衙对面的茶棚里坐着等。茶棚刚生火,水汽混着柴烟,飘得到处都是。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看见赵里正,热情地端来两碗粗茶。
「赵老,您这气色,又是一夜没睡吧。」
「睡不着。」赵里正说。
沈青禾端着茶碗,没喝。她的目光落在县衙门口那两盏灯笼上。灯笼上的两个字被风吹得轻轻摇晃。
卯初。县衙的大门开了。
何县丞第一个从里面出来。他穿着绿色官服,手里捧着一卷公文,看见沈青禾和赵里正,脚步顿了一下。
「沈姑娘,赵里正。」他走过来,「二位来得早。」
「何县丞,」赵里正拱手,「草民有一事要报。」
何县丞看了看左右,压低声音:「是周县令的事。」
「不止。」沈青禾说,「还有胡家私引暗泉渠水的事。」
何县丞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「进来谈。」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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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衙的签押房里,何县丞听完沈青禾的叙述,半天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