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
赵里正把信收好。他看着沈青禾,目光复杂。
沈丫头,你知道你这次惹了多大的事吗?
知道。沈青禾说,民女惹了一个三品武将、一个县令、一个镇上粮商。
不止。赵里正说,你惹的是一条线。韩孚、周德茂、钱穆之、胡坤,还有兵部军粮司的那条链子。这条链子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我知道。
那你怕不怕?
沈青禾想了想。
她说,但我更怕不惹他们,他们就会把青石村嚼得骨头都不剩。
赵里正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黑的,只有暗泉渠方向的火光一闪一闪。
二十年前。赵里正说,裴怀远也坐在这个屋子里。他也是这么说的。
沈青禾没说话。
他说,赵老哥,我不怕死。我怕的是死了之后没人记得那些弟兄。赵里正的声音低了下去,二十年后,他的儿子又碰上了同样的事。
他转过身,看着沈青禾。
沈丫头,你帮裴长渊不是帮他一个人。你是帮那些被韩孚害过的人。
沈青禾站起来。她走到赵里正面前,把那份何清晏的信重新放回木盒。
里正爷,我不懂大道理。她说,我只知道裴长渊借给民女四十两银子还没还。他帮民女守过仓库,守过鹿头岭,守过府城。我不还债睡不着觉。
赵里正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然后他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。
他说,那你就去还债。
---
沈青禾从文书房出来,已经是亥时。
村里很安静。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。只有暗泉渠方向的篝火还在亮着。
她往家走。路过仓库,看见裴长渊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。他身边放着那只空水壶和那片蛋壳。
裴,你怎么还不睡。
等你。裴长渊说。
沈青禾走过去,坐在他旁边。台阶是凉的,石头被夜风吹了一天,沁着寒气。
等我做什么?
告诉你一件事。裴长渊说,我爹二十年前在青石村住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他教会赵里正一套拳。也教会王木匠怎么射竹箭。
沈青禾看着他。
所以王木匠昨晚那一箭不是你安排的。
不是。裴长渊说,是他自己的本事。
那暗泉渠的竹筐衬砌也是你爹提的?
裴长渊说,我爹说过青石村的水养人。不能断。
沈青禾没说话。她抬头看北山。北山在夜色里像一只沉睡的兽。
她说,民女今天在府城看到胡家开了酱园。就在沈记代售铺对面。
裴长渊转头看她:他们也想做酱?
想做。沈青禾说,但他们的酱加多了酱色和糖。撑不过三个月就会发苦。
你打算怎么办?
我打算在他们撑不住之前,把沈记的酱铺满整个府城。
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需要我做什么?
守好青石村。沈青禾说,守好暗泉渠。守好仓库。剩下的我来。
裴长渊把手里的蛋壳捻了捻。蛋壳很薄,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。
他说。
---
沈青禾回到家。柳氏还没睡,在灶房里热粥。
沈青禾把布袋放下。柳氏跟进来,站在门口没动。
娘,我后天去镇上可能会跟胡家的人对上。沈青禾说,你怕不怕?
柳氏的手指攥着门框。木刺扎进掌心,她没觉得疼。
她说,但娘更怕你一个人扛。
沈青禾走过去,把柳氏的手从门框上拿下来。掌心有一道红印子,没破皮。
我不是一个人。沈青禾说,我有爹,有娘,有青谷青苗,有赵里正,有二十三户。民女还有根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