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九。巳时。
马车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一天一夜。沈青禾没怎么睡,车厢颠簸,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停下来换马。
裴长渊骑着驴,始终跟在马车后二十丈。他不靠近,也不远离。
刘班头催了几次:裴兄弟,上来歇歇脚。
裴长渊摇头。
他不肯。刘班头对沈青禾说,这人倔。
他怕有尾巴。沈青禾说。
刘班头往后看了看。官道笔直,两边是庄稼地,没有树没有坡。这种地方藏不住人。
这地段安全的很。
安全的很才危险。沈青禾说,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安全,就会放松。
刘班头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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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。马车在驿站停下换马。
沈青禾下车活动腿脚。裴长渊牵着驴走过来,把水壶递给她。
沈青禾接过水壶,喝了两口。水是凉的,带着一点井水的涩味。
裴,你换匹马。她说,驴子走不动了。
不换。裴长渊说,驴子老实。
马快。
马也快死。裴长渊拍了拍驴脖子,这驴能再走五十里。五十里到青石村。
沈青禾把水喝完,把水壶还给他。
你昨晚睡了没有。
睡了。裴长渊说,在驴背上。
沈青禾看着他,眼下的青黑比去年深了一圈。她没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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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时。马车经过一片桃林。
桃子已经熟透了,有些落在地上,烂成泥。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腐味。
沈青禾拍了拍车厢板,让车夫停下。
怎么了?刘班头问。
民女想去林子里方便。沈青禾说。
刘班头点点头:去吧。我们在这守着。
沈青禾下车走进桃林。裴长渊要跟,她摆摆手:民女一个人。
她走出十几步,绕到一棵大桃树后面。然后她没有解手,而是蹲下去,从树洞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只陶罐。罐口用蜡封着。
这是她上次来府城时托涂掌柜藏的。里面是五十两碎银,合作社在府城代售铺的第一笔利润。
她把陶罐塞进布袋,重新走出来。
裴长渊看着她鼓鼓的布袋,没问。
走吧。沈青禾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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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时。马车到了青石镇外。
沈青禾没有直接回村。她让马车在镇口停了一下,她要去看看顾兴的代售铺。
顾兴的铺子叫沈记代售,在镇东头,一间两进的门面。前面卖豆制品,后面住人。
马车停在铺子门口。沈青禾下车,抬头一看,铺子的门板碎了一块。门楣上的招牌也歪了,字那一撇断了。
她走进去。
铺子里一片狼藉。柜台翻了,酱缸砸了,地上全是碎瓷片和酱泥。一个伙计蹲在地上,用破布擦着什么。
顾兴呢?沈青禾问。
伙计抬头,看见是她,眼圈红了:青禾姐,顾掌柜在后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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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院有一间厢房。顾兴躺在床上,头上缠着布条。布条上有血渗出来,已经干了。
青禾。顾兴想坐起来,被沈青禾按住了。
别动。她说,谁打的?
胡贵。顾兴说,带了三个人。他说铺子里的酱以后不准再卖。再卖见一次砸一次。
沈青禾的脸色没变。她伸手摸了摸顾兴额头上的布条。布条是新的,血是旧的。
什么时候的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