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叔。一个后生低声说,那边林子里有动静。
王木匠抬起头。林子里黑漆漆的,但确实有声音。像是有人在踩落叶,很轻,很小心。
把火把举起来。王木匠说。
三支火把同时举起。火光照亮了泉眼周围的一片,也照亮了林子里几双后退的眼睛。
看清楚是什么人没有?张铁匠问。
没看清。王木匠说,但肯定不是狼。狼的眼睛是绿的。刚才那几双不是绿的。
张铁匠握紧木棍:胡家的人还在附近?
在附近不敢靠近。王木匠说,因为他们不知道咱们有多少人。
他继续往竹筐上糊黏土。手冻得发红,但他没停。
---
卯初。天开始泛白。
黏土补完了。泉水流量恢复了一些,但还没恢复到平时的量。王木匠说还需要一天,等黏土干透,水就大了。
张铁匠带着人在泉眼周围巡逻。他们发现了更多痕迹:林子里有脚印,靴印,鞋底磨薄了前掌。是军靴。
韩孚的人。张铁匠说。
王木匠说,胡家护院穿的是布鞋。这种靴印是当兵的。
他们把脚印指给赵里正看。赵里正蹲在脚印旁边,看了很久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三个人。他说,一个拎石灰罐,一个拿镐,一个放哨。
里正爷,你怎么知道。
脚印深浅不一样。赵里正指着其中一个较深的印,这个站了很久没动,是放哨的。这两个来回走,是干活的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韩孚派人来不是真要毁泉眼。是要让咱们乱。赵里正说,青禾不在,裴长渊不在,他想让咱们自乱阵脚。
那咱们怎么办?张铁匠问。
不乱。赵里正说,该补渠的补渠。该守仓库的守仓库。该睡觉的睡觉。他派人来,咱们就守住。他派人再来,咱们再守住。守到青禾回来,守到知州的回信,咱们就赢了。
---
上午。村里的人陆续起来。
消息传开了,昨晚暗泉渠差点被人毁了。女人们端着碗聚在井边议论。男人们扛着家伙去暗泉渠加岗。
翠花婶抱着小孙子站在自家门口骂:胡家这帮畜生,断人水,断人种。老天爷怎么不收了他们。
王五的婆娘从屋里出来,手里拎着一把菜刀。她把菜刀往腰里一别:翠花婶,骂没用。今晚我守上半夜。谁来我砍谁。
翠花婶看着她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五家的,你以前可不是这样。
以前。王五婆娘拍了拍腰间的刀,以前我觉得种地就是种地。现在我知道,地也是命。谁动我的命,我跟谁拼命。
---
赵里正把二十三户的男人分成三班。每班八个人,守暗泉渠四个时辰。女人和孩子负责送饭、送水、传消息。
他又让人把仓库里的豆子、酱缸、账本全部搬到三户人家里分散存放。一户存豆,一户存酱,一户存账。
胡家要烧让他烧。赵里正说,烧一户还有两户。三户全烧,二十三户一起找他算账。
李大牛跑过来:里正爷,村口发现这个。
他手里举着一支箭。箭是竹箭,但箭头不是削尖的竹片,是铁片。铁片很薄,三面开刃。
军弩用的。赵里正接过箭,翻来覆去地看,韩孚的人昨晚带了这个。
那他们为什么不用?
因为没把握。赵里正说,暗泉渠地方小,他们三个人,射完一弩就没机会装第二支。咱们人多,一拥而上,他们跑不掉。
他把箭收起来:这箭留着。将来呈给郑知州,就是证物。
---
下午。王木匠从渠尾回来,手里拎着一只死兔子。
林子边上设的套,逮的。他把兔子交给翠花婶,晚上炖了,给守夜的人加菜。
翠花婶接过兔子,掂了掂:哟,够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