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早就准备了两份文书。裴长渊把纸放回井沿。前面一张,还职,洗冤。背面一张,把我爹的名声钉死在军报里。我签了这张纸,就不止我一个人的事了。
窄脸的笑没了。
韩孚。裴长渊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在念一件无关的事。欠的不止我一个人的。是裴家一整个前锋营的命。三十二人,断后掩护。我带着活着回来的,五个。折了二十七个。韩孚用这二十七条命换了副帅的位子。他的位置,踩着裴家的血。我爹的,已经进去了。我的,我不想进去。
他把文书推回去。纸在井沿上被风吹得动了动。国字脸的手按上去,按住了。指节发白。
你,不回?
不回。
那你就别怪韩将军不讲旧情。国字脸把文书收进怀里。他站直了,脚后跟并拢。军人的站姿。从今天起,你在青石村的每一天,都不会太平。昨晚的仓库门,只是个招呼。后面,还有。
我知道。裴长渊说。但韩孚,你们也得知道一件事。
什么事?
青石村这扇门。裴长渊指了指仓库方向。不是她沈青禾的。是三镇的。动这扇门,等于动三镇。你们动一次,三镇就紧一次。动两次,三镇就抱成团。动三次,韩孚要调的不止是鹰眼。是军帐。
你威胁韩将军。
不是威胁。是算术。裴长渊说。韩孚的人,不够。他要在青石村动手,得从北境调人。调人,边关就空一截。空一截,北境敌首就知道。韩孚副帅,不敢拿边关赌一间仓库。
国字脸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久到井里冒上来一个水泡,啵的一声破了。
他把刀柄推回去。
裴长渊,你的命,韩将军会收的。不是现在。是不远的将来。
小主,
他转身。窄脸的人跟着他。两个人的背影在官道上越走越小。
裴长渊没有动。他站在井边,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。直到看不见了,他才蹲下去,把刚才编了一半的网拿起来。草绳在手指间穿来穿去。
沈青禾从仓库后面走出来。她一直站在那儿,从国字脸拿出文书开始。
你偷听了?裴长渊没抬头。
我没偷听。我站的地方,是仓库后墙。后墙上有洞,昨晚胡家挖的。我堵了一半,漏了一半。
裴长渊把草绳打了个结。这个结,比刚才的松了半分。
裴,你爹的事。沈青禾在他旁边蹲下来。你不是说过,你爹二十二年前住过青石村,后来从军死在北境。
那军报上的事。
韩孚写的军报。说裴怀远,裴长渊之父,贪功冒进,导致先锋营被围。裴怀远阵亡,死后再追罪,抄了军籍。
沈青禾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息。
那你的军报。
三年前。北境青崖口。韩孚丢了粮草,怕担责,写了军报。裴长渊率前锋营溃逃,抢了粮草。裴长渊说。父子,两代人。一个被写进了罪籍。一个被写成了逃兵。韩孚,用裴家,垫了他的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