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一个想找人的东家。周慎言说。东家姓裴。
沈青禾的呼吸停了一瞬。但只一瞬。她重新把呼吸调匀。
东家也姓裴。她说。
周慎言说。东家说,裴长渊是他堂兄。早年从北境军出来,没了音讯。东家找了他很多年。最近打听到人在这一带,所以派我来。
堂兄?
堂兄。周慎言说。同祖父,不同父亲。
沈青禾点点头。她没有立刻回应,也没有否认。她只是看着周慎言手里的名帖。名帖上的字写得工整,墨色饱满,是好墨。
先生这趟来,可带信物?她问。
周慎言愣了一下。他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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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带。他说。东家说,他堂兄记性很好。见了面就能认出来。
记性好的人多。沈青禾说。先生凭什么确认找到的是要找的人。
周慎言沉默了。他的手在袖口里动了一下,沈青禾看见了。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捏着什么,是个小物件,被他捏在指腹间转了转。
姑娘问得细。他说。
民女靠问细活命。沈青禾说。先生答不上来,民女不能告诉先生裴大哥在哪里。
周慎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那一瞬里,沈青禾看见他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不是恶意,是试探。
姑娘。他说。你为什么叫他裴大哥。
因为村里人都这么叫。沈青禾说。
村里人知道他的全名?
他落户时登记的。沈青禾说。赵里正帮的忙。名字是裴长渊,户籍是外来,三年前从虞城迁来。
周慎言听到两个字,眼神明显动了一下。
虞城……他喃喃道。
先生从虞城来。沈青禾说。他也是虞城迁来的。
周慎言没说话。他把名帖收回袖袋里,又把袖口里的小物件捏了捏。
姑娘。他说。我能不能见见他。
可以。沈青禾说。但不是今日。
为什么。
先生来这几天,每天都问,但没去村里找。沈青禾说。先生是在等什么。
周慎言沉默了。
先生在等裴大哥自己来镇上。沈青禾说。先生不是来找人的。先生是来探路的。
周慎言抬起头。他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。
姑娘怎么知道。
先生要了一壶粗茶。沈青禾说。粗茶便宜,喝一天不心疼。但先生的鞋是布底布面的,不是镇上穿的款式,是府城读书人穿的款式。先生的袖口起毛了,但领口是新的。这种穿法,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像读书人,又不像生意人。
她停顿了一下。
先生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跑腿。
周慎言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姑娘。他说。你这话,我没法接。
民女只是把看到的说了。沈青禾说。先生不必接。先生回去告诉东家,裴大哥在青石村。但他不是独自一个人。先生要见,先回府城问清楚一件事:东家找他,是为了认亲,还是为了别的。
如果是为了认亲呢。
那就请东家自己来。沈青禾说。不亲自来,不算认亲。
如果是为了别的呢。
那就请东家想清楚。沈青禾说。裴大哥不是孤身一人。他背后有青石村十二户合作社。先生回去告诉东家,合作社不是软柿子。
周慎言看着她。他看了很久。
沈姑娘。他说。你这番话,我回去会一字不漏地转达。
请转达。
但我也提醒姑娘一句。周慎言说。有些人要找他,不是因为认亲,也不是因为别的。是因为他的过去里有一件东西没清算。那件东西,不是银子,不是田地,是命。
沈青禾的指甲嵌进掌心里。
谁的命。她问。
周慎言没答。他从袖口里取出那个小物件。是一枚铜钱。铜钱磨得发亮,边缘有一道豁口。豁口不是磨损,是刀砍的。
这枚铜钱。他说。是裴大哥军中的信物。他当年离开时,把这枚铜钱留给了一个人。那个人后来也没了。现在这枚铜钱辗转到了东家手里。
他把铜钱放在桌上。铜钱在桌面上滚了半圈,停住。
姑娘如果见到他,把这个给他看。周慎言说。他会明白。
沈青禾看着那枚铜钱。铜钱的方孔是方的,但边角磨得圆了。她没有伸手去拿。
先生。她说。这枚铜钱,民女替你转交。但民女要先问你一句话。
请说。
来找裴大哥的,是东家一个,还是东家背后还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