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。第三。

沈青禾看着他。看着，笑了。笑得很轻，但真实。她伸出手，想拍他的肩膀。手伸到一半，又收回去了。收回是因为她想起这是在外面，这么多人看着。

回家。她说。告诉娘。

等等。青谷说。我再看看。

他又转回去，把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看了一遍，又看一遍。第三遍时，他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。

第三名，沈青谷，青石村。

裴长渊站在人群外。他没看榜。他看着沈青禾。看着她的侧脸。侧脸上的表情从紧绷，到松动，到明亮。明亮得像春天的第一束光。

裴大哥。青谷挤出来，跑到裴长渊面前。我中了。第三。

裴长渊看着他。看了两息。然后他伸出手，在青谷肩膀上拍了一下。拍得很轻。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肩上。

他说。一个字。

沈青禾从人群里出来。她的眼眶是红的。红不是因为哭，是因为刚才找名字时瞪得太久。

姐，你哭了？青谷问。

沈青禾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。风大。

三月的清晨，风确实大。但不大到能吹出眼泪。

人群开始散了。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瘫在地上。一个老秀才模样的人拍着大腿喊：又没中。第五回了。他的声音凄厉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
沈青禾看了一眼那个老秀才。他的胡子花白，衣裳洗得发白，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出一个个小坑。五次。五次落第，足够把一个人的脊背压弯。她收回目光，没多看。看多了，心里会沉。

旁边有个穿蓝布褂子的妇人，正拉着一个少年的手，一边笑一边抹眼泪。少年板着脸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那是头名的家人。头名的喜悦和第五回落第的绝望，贴在同一张榜上，隔着不到三尺。

青谷拉了拉她的袖子。咱们走。

沈青禾这才回过神。她拉着青谷的手往外走。走出人群，走到校场边上。独轮车还在那里。她早上停下的位置。

坐上去。她说。回家。

青谷摇头。我走着。他说。腿软，但想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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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禾没强迫他。她把独轮车推着，空车走。裴长渊跟在后面。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
走到半路，青谷停下来。他蹲在路边，用手捂住脸。肩膀开始抖。

沈青禾把车放下。她走到他身边，蹲下。哭什么。

我没哭。青谷的声音闷闷的，从指缝里漏出来。我就是——就是——

就是什么。

就是怕。青谷抬起头。脸上确实有泪，但他不承认。怕考不上，怕你失望。怕娘白给我做鞋。

沈青禾看着他。看着这个瘦瘦的弟弟。这个前世没有的弟弟。这个她用灵泉救回来的弟弟。

青谷。她说。你考上了，不是因为我，是因为你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