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回信

镇上。裴长渊说。杂货铺后院。赁了一间柴房。每日辰时出门,酉时回去。

他身后是谁。

还没查到。裴长渊说。但他这几日没再来。没来是因为我在。

你伤没好就在蹲。

好了。裴长渊又说了一遍。这一次说得比上一次重。重是为了让她信。

沈青禾没再追问。追问会让他难堪。她换了个话题:青谷三月十五县试。

我知道。裴长渊说。那日我送他去。

不用。沈青禾说。你守酱缸。我送。

我送他。裴长渊重复了一遍。重复是因为这事他定了。定了就不改。

沈青禾看着他。看了三息。三息后她点头。

裴长渊转身要走。走到院门口,他停住。停住是因为沈青禾又说了一句。

那日我给你留一罐上等酱油。她说。考试回来,你拿回家尝。

裴长渊没回头。他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他只是把陶罐换到左手,右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。扶完他走了。

沈青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路尽头。尽头是竹林。竹林后面的屋子是他的家。家不大,但能住人。住人是因为有人在。

她回到磨坊,把账本翻开。第二十六行。

二十六,三月初一,青谷信至,三月十五县试。裴长渊伤愈归来,左手新疤,曾为挡箭。左眼黑斑赁居镇上杂货铺后院,日出入有规律。裴长渊定送青谷赴试。

写完后,她停下笔。停笔是因为还有一件事要写。这件事比前面的都重要。

她又加了一句:酱油问世七日,售出上等四十斤,中等二十斤,下等浓缩待零卖。顾家、左眼黑斑均未再近酱缸。

她合上账本。账本合上的声音被熬酱的咕嘟声盖住。盖住了也好。有些事,不需要被人听见。听见了反而不好。

她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天光大亮。亮的是三月的太阳。三月的太阳比二月暖。暖了雪就化得快。化得快了,田里的土就露出来。露出来的土是褐色的。褐色里有生命。生命在等春耕。

她把斧头从柴墩上拔起来。拔起来时斧刃上的树脂已经干了。干了就不黏。不黏就好用。

她继续劈柴。一斧,两斧,三斧。第三斧下去,松枝分成两半。树脂溅到她的手腕上。她没擦。树脂是香的。香的是松油。松油烧起来,火旺。火旺了,酱就好熬。

熬好了酱,日子就好过。

日子好过,县试才能考好。

县试考好了,青谷就能走得更远。

她劈柴的速匀。匀是因为心里有了数。数在心里,手就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