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痕还在。三道。深的那道指甲盖大的土块还掉在地上。土块被太阳晒了一天,边缘发白。白是干了。干了的土块里嵌着什么。她用指甲挑出来。挑出来的是一根细丝。细丝是黑色的,比头发细,比麻线韧。韧到她用两根手指拉不断。
小主,
不是头发。不是麻线。是丝线。丝线是衣服上脱落的。衣服是细绸或者绢。绸和绢不是村里人穿的。村里人穿麻、穿棉、穿粗布。穿绸的是镇上人或者更远地方来的人。
左眼黑斑穿绸。
沈青禾把丝线绕在手指上,绕了三圈。三圈后放进袖口的暗袋里。暗袋是她在衣襟里缝的,专门放这种小东西。小东西不起眼,不起眼才有用。有用的时候是将来。
她回到磨坊。钟怀安在磨坊门口,手里拿着木片,没转。没转说明他在想事。想事的时候他不转木片。转了说明想好了。
沈姑娘,今日还品酱?
沈青禾说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我要出门。
去哪。
镇上。
钟怀安看了她一眼。一眼就够了。够了他没再问。他转了一下木片。木片在指间翻了一圈,停住。我跟你去。
不用。沈青禾把袖口按了按,暗袋里的丝线贴着她的手腕。你守着酱缸。守着比跟着重要。
钟怀安把木片收回袖口。那我在后墙加块木板。
沈青禾说。加宽一寸。一寸能挡眼,也能挡手。
沈青禾没再说。她进了磨坊,从缸沿上刮下一小片酱泥。酱泥是新的,没有暗甜。没有暗甜的酱泥颜色深,深得像土地。她把酱泥抹在手背上,等它干。干了之后她闻了闻。闻到的还是回甘。回甘在喉咙里,不在鼻子里。鼻子闻到的是酱香,喉咙记住的是回甘。
她合上衣袖,往镇上走。走到岔道口,她又看了一眼榆树根。泥还在。那个人还在。她在明,他在暗。明处的人要走,暗处的人也要走。看谁先走到该走的位置。
镇上杂货铺门口果然撒了石灰。石灰是新的,白得刺眼。她没进去。她在铺子对面的一棵槐树下站了半盏茶时间。半盏茶里,她看见三个伙计进出。三个伙计都不像左眼黑斑。不像是因为身形不对。左眼黑斑瘦,这三人有两个壮实。
她绕到杂货铺后院。后院堆着柴,柴堆旁边有一个脚印。脚印是尖头的,和榆树根旁那个一样。一样说明左眼黑斑来过这里。来过这里,又从这里去了青石村。
沈青禾在柴堆旁蹲下,捡了一根细柴,在地上画了个箭头。箭头指向青石村方向。画完她站起来,用脚把箭头擦掉。擦掉了,但方向记住了。
她没立刻离开。她绕到杂货铺前门,假装买盐。盐是粗盐,三文一斤。她称了半斤,付了钱。付钱的时候,她问伙计:你们后院常有人走?
伙计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眉心有一颗痣。走啊。卸柴的,倒泔水的,还有问路的。
问路的?沈青禾把盐装进布包。问什么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