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谷的眼停了一下。
是策论。
两个字。策论,不是县学生的功课,是乡试的考法。乡试考策,策论要打通经史子集。青谷的第二篇已经跨了,从经义到策论,没有人教,他自己跨的。从地力不竭取而不还则竭取而不还则竭善为政者善养地。三段,跨了两道门槛:农到经,经到政。县学同窗要跨两年,他跨了四十天。
小主,
姐,你是说——
明天带去给何教谕看。他会告诉你的。
青谷站起来。他看着门口,门口青石板上放着裴长渊的柴。柴粗了两寸。他早上搬木凳的时候注意到了。没有问。十二岁,他懂,男人用柴说话。柴粗了,是有人想让姐姐暖。那个人不说话。柴说。
他停了。手在石凳上碰了一下,石凳凉,凉从指腹走到袖口。袖口磨白了,抄书磨的,和姐姐的手指在青石上磨一样,皮掉了,露出肉。
裴大哥,是不是来过?
沈青禾把手放在灶台上。手指在那滴干的豆浆白印上画了一个圈。没说话。圈够了。来过,不说话,站一夜,柴粗两寸。
青谷的嘴闭了。他忽然懂了。不是有人帮他姐搬柴,有人在柴上加了粗。粗是人选的。选了粗的,放了,走了,没说。但粗在说,说暖,说护,说我还在。
他弯腰捡了一根最粗的,两寸的,放在灶台旁边。她姐的手能够到的位置,不用弯腰,不用站,和木凳一样近。
然后他走了。走出门,不回头。天是晴的,东山上有云。他姐的经义写了,第二篇写了。从到,是从生存到生长,从不饿死更有用,从第一块豆腐脑到十二户的合约。他的经义不是写出来的,是跟着姐姐走出来的。姐姐走到哪,他的笔写到哪。姐姐走到十二户,他的笔走到了还倍于取则强。
姐姐还在一层层走。他的笔也在等她,下一层他会写什么?他还不知道。
但他会知道。因为姐姐还没走到头。他不急。不急是因为他不追在姐姐后面,他蹲在田埂上,姐姐在前面翻土,他在后面闻土。闻出来的东西他写。写出来的不是姐姐教的,是姐姐让他自己看出来的。看出来的比教出来的多一个字,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