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息,嘴还是闭的。
她不问,她等。
他在第十五息的时候嘴动了。下巴往上抬。抬的幅度是在让那一块豆腐从舌头前端往舌根走,走过甜区鲜区咸区。
第二十息,眼睛睁开了。瞳孔缩了。
他看到了舌头上的那根筋在跳。跳的方式不是他以前辨味的跳,是他 前从没有过的跳。跳的频率是心跳的倍数。
他的眼角有一滴泪。泪不往下走,往耳根的方向走。走的弧和他以前的笑纹是同一个方向。
小主,
他开口说的不是,不是。他说的是——
这味道,我以前只在我师父的师父嘴里听到过一次。那次他说这味叫。他说的那次是他一辈子品到的第一口真正的酱。那口酱是他的师父从一口被火烧过的酱缸里抢出 的。那口缸是他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。那口缸被火烧 之后,里面的菌活了。活的方式是被逼过一次的菌会分泌一种叫的味道。
这个味道我等了三年。从我师父走的那天开始等。等到了今天。等到了。
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把手放在压板上。压板的木纹把他手上的汗吸走了。汗的量比他以前品到任何一种好味时的量都多。
沈青禾在压板的另一边坐着。脸是平的。平的程度是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在了眼底。眼底的湿不是泪,是瞳孔在对焦时需要的那点湿。
她看着钟怀安说:钟叔。明天您去鸿运楼,带这一块。不是带一勺,是带这一块。带的方式是您自己切自己端。端进去的时候不要说话。不要说这是酱。不要说是沈记的。您只说一个字。
钟怀安的手从压板上抬起。他走的方向是院门口。脚步比来时轻。轻的方式是肩上东西卸了一半。卸的是三年的等。等的半个字。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,手在门框上敲了四下。四下节奏变了。变的第三下。第三下比以前重,重的方式是按在门框上的时间长了半息。半息是在记这一刻的节奏。
四道茶水从今天起多了一道。第五道是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