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夜里

等会。裴长渊说,进院子的时候我让王木匠把院门口那根老槐树下的绊马索拉起来了,他们进院子时第一个会被绊倒。第二个跟着绊。第三个会绕,绕到后院窗下。第四个会跳进磨坊门口。第五个——

第五个是拿短弩的。

对。拿短弩的不会进磨坊,他会守在磨坊外三丈远,在槐树下,用短弩。

你打算怎么打?

五个。他说,我打四个。你守磨坊门口。

拿短弩那个?

不归我。

沈青禾沉默了一息。归谁?

王木匠。

沈青禾的呼吸停了一瞬,她完全没想到。

他——

他以前在府城武馆当过三年教习。裴长渊说,他手腕的旧伤不是砍柴砍的,是拉硬弓震的。他会打短弩。

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狗吠。

裴长渊从腰间布袋里抽出一样东西,是一截手指粗的竹管。竹管两端封了蜡,他把竹管塞进耳朵。竹管能听到三丈外脚步踩地的细微震动声。

动了。

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,整个人从门缝里消失了。

门缝只开了一指宽。他的肩膀是侧着挤出去的,肩胛骨贴着门板两侧,出去时没发出一点声。

磨坊门外三丈,槐树下,有人的脚步踩在了绊马索上。绊马索绷紧的声音是一声极短促的嘶,然后是的一声,一个身体往前摔倒砸在地上的闷响。

接着第二声嘶,第二个人被绊倒。

然后磨坊门外三步远,王木匠蹲在柴堆后面。他手里攥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桩,木桩的尖头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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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另一只手里,攥着一块青石。青石的形状像秤砣,重心在一端。

远处磨坊后面的墙外,有人跳过墙头。墙头那边是麦田,人跳下去的时候麦穗被压倒了一片,发出刷的一声。

沈青禾把柴刀握紧。刀背贴着前臂外侧,他刚教的位置。

一声。磨坊的门被踢开。

踢门的人手里攥着铁棍,他踢门时把铁棍横在身前当盾牌用,侧身滚地,他以为屋里只有一个人。他滚到磨盘背后的时候没看见柴刀。

沈青禾的柴刀从磨盘上方劈下来。劈的位置是他的铁棍,不是他的头,她劈的是铁棍的握把。握把是木头的,柴刀的刀刃嵌进了木头半寸。铁棍脱手。

那人在地上滚了半圈。滚的方向不是往门外,是往墙根。墙根那里有槐木棍——她早上没藏——那根槐木棍是给进来的人留的。

——门外三丈远。短弩响了一记。

弩箭从门缝里飞进来,是沈青禾的方向,箭矢穿过了油灯的灯芯。油灯被钉在墙上,灯碟的油泼了一地。

她往墙根一缩。弩箭从她耳边过去的时候她闻到了弩箭上桐油的味道,那支箭是浸过桐油的,中了会烧。

王木匠的青石从门外飞进来,方向精准地砸在窗外三丈远的人影上。石头砸在人的肩胛骨位置,不是死砸,是,是那种让人手一松、把短弩甩出去的磕法。

短弩掉在地上。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哎哟,然后是脚步声快速远离的方向。

磨坊里——地痞被柴刀劈掉了铁棍,但他在墙根拿到了槐木棍。他握紧了槐木棍,棍尖从下方直捅向沈青禾的腹部。她往后缩,后背贴在了压板上,压板的麻绳被她的背压断了一根,湿麻绳啪地弹开。

她用柴刀往下一格,格住了槐木棍的中间。格的时候她的手被震得发麻,但她没松手。

裴长渊从门缝里第二次进来。他这次不是侧身,进门时他的肩头撞了一下门框,门框的木屑被撞下一小块。他没有看地痞,他看的是沈青禾。

给我。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