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福,你要是怕胡坤,这桩买卖不做也罢。我带着鲁伯的信再去别家。沈青禾把镇纸推开拿回宣纸。
周大福没有拦她。他在鲁承恩铺子里看见这枚玉坠的真正主人说话的方式,不拖泥带水,不哀求,不胁迫。只是算清楚利益,然后把选择权放在你面前。这种方式,鲁承恩说过是沈敬堂的孙女。
胡坤的大哥胡乾在阜阳府城做布匹生意。不是大生意,一个小布铺,每年最多赚个百十两。但他跟府衙的粮科主事喝过几次酒。周大福说,胡坤封锁五村,有他在府城盯风报信,哪家粮行给青石村供了豆子,第二天胡乾就知道了。但我不怕胡乾,你知道为什么不怕?
粮行街七十七家,少了你一家多的是。
错了。周大福眼睛眯成一条缝,缝里的光更锐了。七十七家里,六十家是米铺。卖黄豆的只有四家。四家里胡乾和其中两家有关系,剩下我和另一家。另外一家上个月被胡乾逼着签了断供青石村的协议。所以现在整个阜阳府城卖黄豆的只有我这一家没签协议。
他把算盘珠全部归零,归零之后没用手指再拨。把毛笔拿起来在毛边纸上画了一张图。黄豆流向:产地河东三县的大豆种植区,每年秋天往阜阳府运黄豆的船有七八十条。这些船到阜阳后先停在城北的码头,码头工人把麻袋卸到驳船上。驳船走内河分运到各粮行。画到内河岔口的时候笔停了一下。
小主,
你家豆腐坊,青石村离枣林渡多远?
三里。
三里——周大福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画了两个口。一个是枣林渡,往南能到青石村。往北能到胡家集。胡家集是胡坤的大本营。从枣林渡下船之后,如果不选南走青石村,就选——他画了第三条线。往东到头——这个码头在青石村东边十五里处的双柳渡。在青石村修大路直通双柳渡,就完全绕开了胡坤的控制区。
双柳渡离府城的水路远十五里。运费多算多少?
五十文。
加。每个月运费三百五十文。
周大福搁下笔,看着沈青禾。这姑娘讨价还价的时候不绕弯,但每一个让步背后有另外的补救办法,多五十文运费,换一条完全不受胡坤控制的航道。
你什么时候要第一批豆子?
三天之内。
三天——周大福拿起算盘拨了一轮,从府城到青石村走水路加旱路,晴天两天半到三天。三天之内第一船到,但你要付全额运费的第一期,就是头三个月一共一两零五十文。你带了这么多钱吗?
沈青禾从包袱里掏出鲁承恩给的三串铜钱,又掏出自己的一个小布袋——布袋是粗布缝的,里面装着这个月豆腐铺攒的结余。她把铜钱在柜面上排了三排。总共四串一百文。
四百文。够第一期。剩下的两个半月运费,我从府城回去之后让青山送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