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去虞城

沈青禾慢慢把豆腐饼剩下的半块包回布里,系好包袱站起来。

她继续往南走。走出半里地回头一看,那两个男人也下了山坡,保持着两三百步的距离,顺着官道跟过来。黄狗走在前面,不时抬头望她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噜声。

又走了三里。官道往右分出一条岔路,左边是正道,通往望岳山脚,要过双柏渡。右边是小路,通往采石场,要绕远十五里。她在岔路口站住,然后右拐进了小路。

小路两侧是灌木丛。野酸枣枝上挂着去年秋天没落完的干枣,皱巴巴的,指甲盖大小。荆条丛有半人高,密得能挡住视线。她蹲进一丛荆条后面,把包袱垫在膝盖下,柴刀抽出来握在手里。荆条上的刺扎进袖子,扎了七八下才稳住脚步。

等了快半个时辰。

脚步声近了。先是一个人踩在碎石上的声音,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咳嗽。黄狗的喘气声能听见了——狗的鼻子贴着地面嗅,从左边嗅到右边,又嗅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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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呢?扛锄头的问。声音粗,像是抽烟叶抽坏了嗓子。

往采石场去了吧——那条路绕远但没哨卡。牵狗的回答说。

还跟不跟?

跟了十二里了,不跟白不跟。

脚步声拐进了岔路。

沈青禾数了五下呼吸,弯腰顺着荆条丛往反方向移动。脚下的泥地松软,踩下去没声音。荆条的刺划破了袖子,划到第四节刺的时候拉出一道浅口子,血渗出来染青布袄成了暗红色。她没停。

又走了三里。腿酸了二十次,她不酸。

日头偏西的时候走上一个山坡。山坡上能望见虞城方向,远远的城墙只是视野尽头的一条灰线。但她今天到不了虞城,离城门还有六十里地,天黑前绝对走不到。

傍晚时分,她找到一座破庙。

土地庙,正殿塌了半边,西厢房的顶还在。泥塑的土地公斜倒在供桌上,脸上缺了一块泥,露出里面的稻草筋。稻草筋被老鼠啃了三根,啃面光滑,留下的牙印细得像缝衣针扎过。供桌前有一堆烧过的柴灰,摸上去半温,说明昨天有人在这里过夜。墙壁的裂缝里塞着干茅草,抽出来能当铺盖。茅草上有泥斑,泥是黄褐色的,干了之后硬成小疙瘩,手一捏就碎。

庙里的气味是泥和旧灰混合的味道。不臭,但闷。像三天没开窗的灶房,灶灰的碱味和面粉发酵的酸味锁在四面土墙里,闷得人喘气都觉得空气是黏的。她使劲吸了两口,胸腔里像灌进了半斤沙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