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划了第七条线,从青石村往东南方向延伸。穿过望岳山,越过七里河。终点标了一个点。线很长,从村口画到路边的石头旁边,约三尺长。

这是哪?赵里正蹲下来看。

虞城。沈青禾说。一百二十里。翻望岳山三个时辰,过七里河要找浅滩。双柏渡白天有船,夜里没有。

赵里正看着地上的线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风把土面上的线条吹得有些模糊,他用袖子挡了挡风。

官道上胡坤设了哨卡没有?

设了。三处。十里坡,望岳山脚,双柏渡口。白天查人,夜里撤岗。

还有别的路?

采石场绕远十五里,没人守。河沟泥泞但隐蔽。密林那条路只有猎人认得。

赵里正看着她。他的脸上有一道晒出来的裂纹,从颧骨到下巴,像干裂的河床。青禾丫头,你想走这条路?

沈青禾没回答。她把树枝丢在地上,站起来。树枝摔成了三截,一截滚到赵里正脚边。他捡起来看了一眼,又放下了。

我先回去想想。她说。

她走进院子,拿出账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昨天写的数字还在:一百二十文。今天写的数字在下面:三百二十五斤,十一天。

她在十一天下面又写了两个字。字很小,像是怕被别人看见。虞城。

她合上账本。天色暗了,太阳从西边落下去,把院墙染成橘红色。青苗蹲在墙角用树枝画小人。她画了一个拿钥匙的小人,旁边画了一扇门,门后面画了三只箱子。箱子画得方方正正的,有盖有角。她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。但画了。

裴长渊从山上下来。这次他走进了院子,没有站在门外。他站在沈青禾对面,没有坐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