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禾看着父亲,他的眼神比以前亮了,不多。多,但亮了,她点了点头,好,三个人挡。
沈大柱笑了,笑得短,但真。沈青禾转身走了,她要去豆腐坊,今天有客户来——鸿运楼的老板,要谈长期供货合同。她走进豆腐坊,李大牛在收拾今天的货,青禾,鸿运楼的刘老板来了,在后屋等着。
沈青禾走进后屋,刘老板坐在凳子上,他看见她来了,站起来,青禾丫头,我来谈个事。你们的豆腐,品质比孙记好,我想长期用,但有个条件。
什么条件?
价格。刘老板说,你们的老豆腐四文一块,嫩豆腐六文一块,卤豆腐干十文一条。条,价格不低,我长期用,能不能降一点?
降多少?沈青禾问。
老豆腐降到三文,嫩豆腐降到五文,卤豆腐干降到八文。刘老板说,我每周固定买四十块老豆腐、二十块嫩豆腐、三十条卤豆腐干,量大,你降一点,我买得多,双赢。
沈青禾在心里算了一下,三文×40=120文,五文×20=100文,八文×30=240文。每周460文,一个月约1840文,接近一两九钱,加上其他食肆和散客,月入能超三两,但降价——老豆腐从四文降到三文,降25%。嫩豆腐从六文降到五文,降17%。卤豆腐干从十文降到八文,降20%,降价幅度不小,但量大。
她说:刘老板,量大的客户,我可以降,但不是一步降到位,第一月按您说的价——老豆腐三文,嫩豆腐五文,卤豆腐干八文。第二月起,如果您的订量增加到老豆腐五十块、嫩豆腐三十块、卤豆腐干四十条——我再降一文。第三月起,看销量,销量好,我继续降,销量不好——我们回到原价,这是我的条件,您觉得行吗?
刘老板想了想,他说:行。先按你说的做一个月,好的话,量我保证加,你放心。
放心。沈青禾说。两人写了简单的供货约定,一张纸,赵里正盖章,沈青禾收了合同。刘老板走了,她站在后屋里,手里拿着合同。一张纸,白纸黑字,她做到了——和食肆签了长期供货合同。这是豆腐坊第一次有B端的固定客户,固定客户意味着稳定收入,稳定收入意味着她不用天天担心散客流失。孙记一文一碗抢散客?抢吧。散客不是她的命脉,食肆才是。她找到了真正的生意模式——不是卖一碗碗的豆腐脑,而是按合同供货。合同供货,量大、稳定、有计划,她可以提前安排生产,不浪费,不多做,按合同来。这是做买卖的正路,不是摆摊子等运气,是做计划走确定性,确定性——她的前世在农科院学的东西,不是种地,是规划,规划产量、规划渠道、规划合同。她前世学的,在这里用上了,用上了,就活了。活了,活了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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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沈青禾回家,院子里热闹。柳氏在厨房配卤汁,青谷在灯下背书,青山在算账。青苗在地上画画,沈大柱在院门口看渠,一家人各忙各的,但忙的方向不一样了,以前是忙活命——今天吃什么、明天有没有粮。现在是忙发展——豆腐坊怎么扩、客户怎么加、苗怎么种好,方向变了,从变成活得好。这个变化,是三个月里最大的事。她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一家人,柳氏的手稳了,青谷的声音不哑了——灵泉养了两个月,他的病好了大半,青山算账的速度比她还快,青苗画了一幅画——画里是豆腐坊。沈大柱站在渠边,背比以前直了半寸。半寸,不多,但确实直了。沈青禾看了一圈,她没有说话,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,看着这些变化,这些变化——她做的。她一个人做的?不是。是大家一起做的。柳氏配卤汁,李大牛送货,王木匠做模具,赵里正盖章,裴长渊装栅栏、教射箭,沈大柱看渠,王全种地,二十八户社员守规矩。每个人都在做,每个人都在往前走,她不是一个人,她是一群人的头。头不是天生的,是被逼出来的。被谁逼?被饿,被穷,被欺负,被断黄豆,被堵渠,被威胁——一个字,她没有停,她往前走了,走了三个月,三个月——从穿越落地到今天,从冻醒在稻草床上到站在院子里看一家人忙活,这段路,她走过来了,她没有倒,她站稳了,但路还没走完。前面还有更长的路,她知道,但她不怕,不怕是因为——她脚下是实的,实的是什么?是二十亩改良麦苗、是二十八户社员、是三个长期供货合同、是豆腐坊、是栅栏、是渠、是仓库。是柳氏的卤汁、是青谷的书、是青山的账、是沈大柱的渠卫工钱。是裴长渊的射箭课、是木簪、是栅栏上桐油的味道。是赵里正的九条乡约、是王木匠的三个模具、是李大牛的送货路线。这些,都是实的。她站在实的上面,不虚,不飘,她踏实了。踏实了,就不怕了。
晚上,一家人吃饭。饭,柳氏做的杂粮粥、腌菜、凉拌豆腐丝、一小碟卤豆腐干。沈大柱尝了卤豆腐干,他说:这东西好吃,比以前的豆腐有味,是柳氏做的卤汁,柳氏——他转向柳氏,你做的卤汁不错。
柳氏愣了一下,她看着沈大柱,他夸她了,这是她嫁到沈家十七年来,第一次听到丈夫夸她做的活,她的嘴角抖了一下,不是哭,是笑,但笑没出来,她只是说:禾儿教我配的。